龚炎猛地站起身向后退去，像是想要离云霜岚远点，椅子也跟着向后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云霜岚早有预料般波澜不惊，龚炎却被这声音陡然惊醒。
龚炎看向云霜岚，这一次依旧是俯视，却如同仰望。
龚炎双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问的。”云霜岚说。
龚炎哑口无言。
“就只能等神只收割完毕？就什么也做不了？”龚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你提议封城的时候是不是就遇到了？”
“我本以为温饱无忧的现代社会，伦理道德的底线不会被轻易打破，但显然，你我都错估了人性。神只又一次赢得轻而易举。”
“所以你就此认输了？打算什么也不做了？”龚炎不赞同地道。
“我已无能为力了。”
龚炎决绝地仰头将茶汤一饮而尽，连茶叶都一起咽了下去，当着云霜岚的面从口袋里掏出窃听器放在桌上，用茶杯砸得四分五裂。
“这不是你，到底发生了什么？”龚炎坐下径自从茶盘上拿了个新茶杯，倒好茶又喝了一口。
云霜岚垂眸看着窃听器，轻轻笑了起来：“看来你也没取得人族多少信任嘛！”
“他们只是担心我会有危险。”
云霜岚四两拨千斤地道：“这个别墅有防窃听装置，要是真为了你的安全，他们早该有所行动了。”
龚炎再次将剩下的茶汤一饮而尽：“在甘木一事上，我确实过于顺着你的思路走了，虽然现在证明你的思路都是对的。”
“那你还敢光明正大地来见我？”
龚炎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云霜岚：“到底有没有阻止甘木的办法？”
云霜岚吐出两个字——“焚城”。
龚炎深吸了口气道：“我要见巫彭。”
云霜岚再次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龚炎有些失落地道：“现在只有你我两人，还需要这般打哑谜吗？”
“我真不知道，以巫彭的戒心，我估计少有人知他的行踪。”
龚炎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死人，他是不是，是还是不是，可能，是军队？”
云霜岚眼中闪过略微的讶异：“是。”
“那不死人，如果不是物理上破坏身体，我是指他的躯体不受到能死亡的伤害，他是不是可以长生不老？”
云霜岚犹豫地打量龚炎良久，最后点头道：“是”。
“长生不老、绝对服从、毫无感情的军队？”龚炎盯着云霜岚，像是在确认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是云霜岚的回答依然是——“是”。
“你是为了彻底清除不死人才说的焚城？”龚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是茶杯早已空了，但龚炎毫无所觉。“不死人军队是干什么的？”
“改朝换代，清理人族，或者清理其他族群，人类不也迭代更新农作物吗？”云霜岚语气中只有一种见惯了之后的疲惫。
“可是除了不死人，凤鸣市还有很多活人？那些都是人命。”
云霜岚抬眸看着他，目光里终于有了波动，是悲悯：“一个决策者过于重情，是会很痛苦的。”
“就因为面对的神只，就要舍弃那么多人命吗？”龚炎语气沉重地道。
云霜岚垂眸沉默不语，似是默认。
“可你不是自焚祭天的帝辛，你是战死沙场的妲己，当时可以战至最后一刻，为什么现在就先放弃了，还是说《逸周书》记载首级被斩下来悬挂在白旗之上的不是你？”
“妲己”。云霜岚没有被戳穿后的慌乱，只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舌尖上停留，满是怅惘和缅怀。“连《史记》的参考书《逸周书》都已经改成了‘（武王）乃适二女之所，既缢，王又射之三发，乃右击之以轻吕，斩之以玄钺，县（悬）诸小白’，我还以为早已无人会想到我是战死的了。”
“射箭、砍击和斩首，最后将首级悬挂在白旗示众，从来都是对君王将帅的折辱泄愤，不是对自杀妃嫔的羞辱。”
云霜岚给龚炎的茶杯续上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妲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