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静右眼中的血红色瞳孔在第七天终于稳定下来。不再生长,不再变化,只是静静地嵌在那里,如同一颗凝固的血滴。它能看,能动,能表达情绪。当凌静平静时,它平静;当凌静愤怒时,它燃烧;当凌静看着家人时,它变得柔和。它不再是魔域的倒影,而是凌静的一部分。一个与他共存、与他对话、与他共同看着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凌念每天都会来看父亲的右眼。他不害怕,因为那是父亲的眼睛。他只是好奇,好奇那个来自魔域的存在在想什么,在看什么,在感受什么。这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来到书房,推开门,看到父亲正坐在窗前,右眼瞳孔中那道血红色纹路在微微发光。
“它在看你。”凌静没有回头。
凌念走到他身边。“它看我做什么?”
凌静想了想。“因为它想知道,你是谁。”
凌念看着父亲的右眼,眉心金色的纹路微微发光。“我是凌念。是父亲的儿子。”
那道血红色纹路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凌静笑了。“它说,它知道了。”
凌念也笑了。“那它叫什么?”
凌静沉默了一瞬。“它没有名字。它是我,所以我叫凌静,它也叫凌静。但它是魔域的凌静,是血月的凌静,是修罗的凌静。”
凌念看着那道血红色纹路。“那它和父亲有什么不同?”
凌静想了想。“它比我更狠。比我更冷。比我更——孤独。”
凌战在演武场上练剑,但他的心不在剑上。他在想父亲的右眼,在想那个来自魔域的存在,在想它会不会伤害父亲。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乱,越来越没有章法。凌阎魔站在廊下,看着儿子的背影,眉头微皱。她知道他的心乱了。
“战儿,停下。”她走到他身边。
凌战收了剑,转过身。“母亲,我——”
“你的心乱了。”凌阎魔打断他,“因为父亲的眼睛。”
凌战沉默了一瞬。“我怕那个东西会伤害父亲。”
凌阎魔看着他。“你父亲不会让自己受伤。”
“可是——”
“没有可是。”凌阎魔蹲下身,与他平视,“你父亲比你想象的更强。他连天道都不怕,连虚无都能感化,连魔域的倒影都能融合。他不会受伤。你只需要相信他。”
凌战看着她,看了很久。“我信。”
凌阎魔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不要乱。”
凌战笑了。“嗯。不乱。”
凌辰蹲在池塘边,看着水中的倒影。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此刻那黑色中倒映着天空的蓝色,也倒映着父亲的影子。他能感觉到——父亲体内的两个存在越来越近了。不是融合,而是理解。它们在理解彼此,在接纳彼此,在成为彼此。
“辰儿,你在看什么?”童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凌辰没有回头。“在看父亲的心。两个心,在靠近。”
童念走到他身边,蹲下。“它们会变成一颗心吗?”
凌辰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它们会一直这样,两颗心,一个身体,同一条路。”
童念看着他。“那你觉得,这样好吗?”
凌辰笑了。“好。因为父亲不孤独了。”
凌瑶坐在秋千上,晃着双腿,看着天空。她能感觉到——父亲右眼里的那个存在,不再是陌生人。它在学,学怎么笑,学怎么哭,学怎么爱。它学得很快,因为它是父亲的一部分,父亲会的东西,它也会。
“姐姐,你在看什么?”凌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凌瑶没有回头。“在看父亲的心。”
凌战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父亲的心怎么了?”
凌瑶想了想。“它变大了。以前只能装下我们,现在还能装下另一个人。”
凌战看着她。“那个人是谁?”
凌瑶笑了。“是父亲自己。他一直不敢面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