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继续解释政策:“入籍后会有一笔安家费,官府会给你们分山地,可以耕种可以种桐树。
重要的一点是往后下山,进城,不会因为无户籍而被逮捕,更不会因为无户籍卖货做工而比别人的价格低。”
这一点戳中寨子心中的疼,明明一样卖力干活,明明一样的桐籽,为何他们的价格就比别人低?
价格比有户籍的低就算了,还比无户籍的低,就因为他们是苗人,土人,被归纳为最底层。
寨老当庭提出抗议:“大人,这事小的早就想跟你说了。为何我们的工钱,桐籽都是最低的,这大大的不公平。大人,恳请你为我们主持公道。”
孙山并没有过得的解释,而是淡淡地说:“这世道本来就不公,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寨老头:.....
噎得无话可说,来自官方的亲自认证。他们还能怎样?难道揭竿起义吗?
问题是实力不允许。
话锋一转,孙山道:“只要一入籍,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现在本官就给你们机会,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遇到一个愿意管你们的官,是千年一遇。错过本官,下一任就难说。”
寨老头怔了怔,想不到孙山说得如此大白话,还真不当他们是外人。
也是,在断龙山生活了那么久,还真第一次有知县踏入这片土地,并且伸出橄榄枝,给他们入籍的机会。
往日的知县,别说管,提都不会提及,当他们不存在。运气倒霉点,分分钟被抓猪崽,是生是死完全不知。
孙山继续放大招:“其实入籍还有一个天大的好处。成为沅陆县的百姓,别的寨子不敢再欺负你们。遇到不公之事,可以报官,让官府主持。
桐花寨不算大,人也不算多,时不时遭受其他寨子的欺压,时不时为了点蝇头小利争斗,更会被土酋,苗目,土舍压榨。只要你们入籍了,就管不了你们。”
寨老头惊恐地看着孙山,瞪大双眼问:“大人,你是如何知道我们也会被苗目欺负的?”
断龙山一带有土酋苗目土舍,帮官府管束苗民,任接担承,相当于官府招募的地头管事。
桐花寨既要承受苗目的管事,又有来自官府的管辖,头顶压着两座大山,日子过得比山下的百姓还苦。
寨老头接着说:“大人,反正都要被管,还是自家人管的好,朝廷管,我们更苦。”
山下人最奸诈,官府更是刮地皮,谁轻谁重还是清楚的。
孙山同情地看了一眼寨老头。
云淡风轻地说:“寨老,你这话就错了。寨子不仅被苗目管,还被朝廷管。属于双层管。还不如直接归顺官府,撇开苗目。
而且苗目真把你们当自家人?不说远的,就目前的桐籽,苗目会收?最终还不是官府收,给你们换铜板,换粮食。”
寨老头无话可说。苗目只会剥削,根本没管过他们的生死。官府则完全不管不顾,只要不下山被逮住,毫不在乎。
现在官府不一样,聘请做工,收桐籽,对比毫无作为的苗目,不要好太多。
孙山笑了笑:“良禽择木而栖,寨老,好好想。不为你们,为了子孙后代,也得想清楚怎么做对你们最有好处。”
寨老头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怎么说话。
几十年的人生,还是第一次有官老爷这么清楚的告诉他们利弊。虽然别有目的,但话糙理不糙。
最后孙山抛出重磅:“寨老,只要你们入籍,官府会把后山的桐树林子划拨给桐花寨,往后只允许本地寨民捡桐籽,外寨人不得进入。”
这是变相的福利扶贫政策。
效仿的是西藏挖虫草管理办法:虫草采挖证,原则上只发给本县本地农牧民,外地人一般拿不到采挖证,不能上山挖虫草。
孙山以桐花寨为中心,轻轻地画一个圈,把这圈内的野生桐树林子划给寨子,只允许本寨子村民捡桐籽。外来山客只许收货,不许私自进山采摘。
世人多是近视眼,只看眼前一文利,不见来日万般福。主打一个活在当下,只管今朝,不管以后爆炸。
遥远的利益,还不如眼前的好处。
果然寨老头听到要把后山的桐树林子划给桐花寨后,双眼都亮了。
激动地喊:“大人,真的把后山的林子给寨子,外寨人不得进去?”
孙山确定以及肯定:“自然,本官从不打妄语。入籍后,会亲自给寨子送上地契。明明白白地标记属于寨子所有人。”
接着又说:“往后谁还敢往后山捡桐籽,尽管报官,会替你们主持公道。”
寨老头想不到入籍竟然有这个好处,这是梁巡检从未说过的。
果然还是要问亲自制定政策的孙知县才清楚,外人所言,真真假假都有。
若是把后山的林子划给寨子,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处。
今年就因为被外寨人抢先一步捡走,眼看咔嘣脆的铜板一串一串地流逝,他们的心好痛好痛......
夜色正浓,时辰不早。孙山便让寨老头回去跟寨民商量。要求明日带路进后山巡视。
寨老头有点犹豫地说:“大人,明日寨里人要下山卖桐籽。”
孙山点了点头:“只留一两人带路人即可,无须一寨子人留下来。”
听到后,寨老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时间就是金钱,虽然孙知县信誓旦旦地保证年前会一直收桐籽,但不到手上的铜板不是自己的,完全不放心。
而且卖完桐籽赶着进山捡桐籽。这都是铜板,响亮的铜板。
孙山又拜托寨老头一件事:“本官不仅看中桐花寨,还看中别的寨子,只要是断龙山的,都欢迎入籍。
麻烦寨老帮本官往外说。如果没有寨子或者村子容身的,只要入籍,官府会安排地方落脚。
本官要大量的人,待遇跟你说的一样。断龙山很大,容得下许多人。”
寨老头眼睛眯了眯,紧紧地看着孙山。
这么一刻,知道眼前的人所图之大,根本不是他能想象的。
而且这种图谋,目前来看对他们来说有很多好处。寨老头心中的天平忍不住往孙山身上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