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跟着梁巡检巡逻,说实话,还真累。
不仅要防猛兽,还要防人。虽然人伤人的概率不高,但不得不防。
沿着深山继续往前走,可以说几乎没有路。但因为捡桐籽的乡民越来越多,便踩踏一条可以进去的路。
穿过重重深林,大胖胖抱怨:“山哥,为何桐油树林子不聚集在一起,分散到东南西北中,简直要人命。”
大胖胖发誓,活了快三十年,从未走过这样的深山,幸好秋冬,要是春夏来,简直无路可走。
孙山也好想问为何林子不在一起,这样就不用寻找了。或许因为风吹种子吹不到一起,又或许鸟叼种子掉不到在一起.....
总之桐油树林子不好走,捡桐籽更是艰辛的活计。
一行人走着走着终于走到传说中的苗寨子了。只见深山中,有几排木构架的屋子,一排接着一排,错落有致地排在一起。
这个苗寨与孙山印象中的苗寨子完全不一样,实在太破旧,太邋遢了。
依山而建,上面破旧的木板屋,下面空荡荡的木架子,养着一些家禽。
远远就闻到臭味。
大胖胖一只大胖手捏着鼻子,一只大胖手挥一挥。
皱着眉头说:“山哥,本以为你是个好官,想不到跟别的官一样,毫无作为。看看你管辖下的地方,啧啧~~百姓的日子过得那一个苦,你的良心不会疼吗?”
围观的群众:......
好一个大憨憨县舅爷,竟然如此胆大,当面揭穿孙知县的真面目!
敬你是一条汉子,不过即将成为一条死胖子。
孙山冷哼一声:“锵哥儿,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大胖胖嘟囔着:“山哥,我说的是事实。我就没见过这样破烂的村子。哎呦,可怜的百姓,住在深山老林就惨了.....”
话还未说完,就挨了一巴掌。
不是孙山打的,是孙山的头号迷弟桂哥儿打的。
红着眼睛,恶狠狠地骂道:“笑笑她大舅,不准你这样说我家山哥!世上就没有比山哥更好的官,不准你诋毁山哥!”
因为桂哥儿使尽了全身力气,大胖胖啊“啊~~~”发出阵阵凄惨的哀嚎声。
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给桂哥儿点个赞。
一个小小书童,竟然殴打堂堂县舅爷,是谁给的勇气?
当然是孙知县了!
只听县舅爷的痛快呻吟声,不见桂哥儿挨批。由此可见,在孙知县的心中桂哥儿比县舅爷重要太多。
众人明白了,往后的多讨好桂爷才行,这位才是宰相门前的最大一条狗。
大胖胖连连惨叫好几声,委屈巴巴地说:“桂仔,你太过分了,说话就说话,怎么能打人?”
比划了好几下,想仗着肥厚的身子与桂哥儿一战,然而想到力大如牛,大胖胖不敢打回去了。
偷偷地瞄了一眼孙山,见他脸色黑如墨。
哎呦,吓死宝宝了,更不敢打回去了。
这时候梁巡检出来说话了:“其实这块地原属于麻阳县的,只是最近才划归沅陆县。这不是大人的错,要怪就怪麻阳知县。”
顿了顿,又说道:“也不能怪麻阳知县,这里是苗寨,属于三不管地带,里面的人肯定没有登记造册,麻阳县想管也管不了。
即使登记造册,也得苗人寨头管。何况管他们也没好处,不给朝廷交税,管了也是白管,还惹得一身骚。”
梁巡检念念叨叨地给众人科普脚下站的地方是哪里。
其实也不怎么懂,平日里都不会进来,也就因为孙山搞大开发,才不得不踏过来。
孙山惊讶地问:“什么,这里就是新划拨的地方?我们走了那么远了?”
感觉没走多远,就走出旧时的县界了?
这么看来,属于沅陆县的断龙山很小,大部分划归于麻阳县。
梁巡检确定地点头:“回禀大人,我们的确走到曾经的属于麻阳县的地带。这种结构的苗寨,在沅陆县根本没有。”
沅陆县只存在零星的苗人,而且杂居。能成立一个寨子的,必定属于麻阳县。
因为孙山与刘知府的讨价还价,眼前的这块地盘属于沅陆县了。
划拨地皮时,刘知县直接下达命令。孙山收到正式文书和舆图时,麻阳沈知县同样收到。
还未等孙山去信陈述前因后果,麻阳知县倒是写信过来了。
信中开头的第一句就是:孙老弟,糊涂啊。断龙山那种蛮夷之地也敢要,你是嫌自己的沅陆县太清闲了吗?
后面陈述的是生苗熟苗给治安带来种种麻烦,害得他不敢随便乱逛。
还呵斥这群人税不缴就算了,竟然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使得本来不富裕的麻阳县商贾不敢来往做买卖。更害得他年年政绩倒数No1!
之所以离不开穷山恶水之地,全拜这群野蛮人之过!
孙山看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地抽了抽,沈知县用词犀利,足见其内心愤恨。
来信不是责怪孙山抢地盘,而是责怪孙山没罪找罪受。麻阳县本来就烂,再烂也没关系。沅陆县不一样,穷归穷,可民开智,讲道理。
无端端地把这么大块的山区划进来,里面藏着不少的未开化蛮夷,若他们下山干起违法勾当,孙山首当之责,简直没苦硬吃。
孙山看到沈知县对自己关怀备至,虽然不喜欢他的为人,但当他是挚友的真诚还是挺感动的。
然而没感动多久,往下就看到沈知县对这次【割让土地】深感满意:蛮夷少一些,日子好很多。减少这群麻烦人,麻阳县的治安好很多。
信中还信誓旦旦地相信凭借孙老弟的本事,一定能把这些蛮人治理得服服帖帖。
孙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沈知县就是这样的人!什么友情爱情亲戚,统统滚蛋!
信中最后按照惯例来好几页的风花雪月:写了十几首酸腐诗词。
特意问写的怎样?是不是比以前进步了?有没有达到人与诗融为一体的自我升华?
还说期待辰州府的知县年终报告大会,再次与孙老弟见面。
沈知县与孙山就像牛郎与织女,一年虽然只见一次面,但情比金坚,志若磐石。
时间,空间无法阻碍吟诗作对的惺惺相惜。
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