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瑭用国家的领土尊严,和无数百姓的鲜血,换来了他那张可悲的龙椅。”
“可是,当他在洛阳的深宫里,听着城外契丹铁骑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听着中原百姓隐隐传来的哀嚎声时,他真的觉得,这皇位……坐得安稳吗?”
“他这皇位,坐得当然不安稳。”
“他以为自己出卖了国家,就能高枕无忧了,恰恰相反,他的这个极其无耻的行为,引起了全天下人的唾骂和诟病。”
“军阀混战不仅没有因为契丹人的介入而停止,反而越演越烈。”
“各路节度使纷纷打着驱逐胡虏、讨伐汉奸的旗号起兵造反。”
“他对契丹主子摇尾乞怜,对内又要镇压叛乱,整日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在无尽的屈辱、惊恐和满天下的骂声中,这位短命的儿皇帝,仅仅做了七年,就郁郁而终了。”
五代十国位面,晋阳城,节度使府。
听到自己最后的结局,瘫坐在地上的石敬瑭心中猛地咯噔一声。
“郁郁而终?七年……”
若是换了常人,听到自己死后遗臭万年、生前还活得像条狗一样憋屈,定然会悬崖勒马。
可是,权力的毒药早就腐蚀了石敬瑭的心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疯狂的执拗:“背负骂名又怎么样?!”
“遗臭万年又怎么样!起码……起码老子登上皇位了!”
“老子摸到那块传国玉玺了!老子手握天下大权了!”
石敬瑭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若是现在放弃向契丹求援,开城投降,李从珂那小儿能放过我?”
“我石敬瑭一样是死路一条,还要背上一个谋反失败的乱臣贼子之名,像条丧家犬一样被砍头!”
“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只要老子当了皇帝,史书怎么写,还不是老子说了算!”
他弯腰捡起那封沾了墨汁的国书,转过身,看向大殿内站着的那些心腹将领和亲兵卫队,准备下令让人拼死突围,去向契丹送信。
可是,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大殿内的气氛,不知何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命是从,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心腹将领。
那些手握刀枪,原本誓死保卫他的沙陀和汉人亲兵,此刻,正用一种陌生且诡异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里,不再有狂热的追随,不再有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愤怒、鄙夷,以及一种仿佛在看瘟神般的惊恐。
“你们……你们这般看着本镇作甚?”
石敬瑭被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勉强端起节度使的架子,厉声喝道:
“天幕妖言惑众,休要理会!”
“快,派两个死士,把这封信送出城去,只要契丹大军一到,咱们就是从龙之臣,共享荣华富贵!”
没有人动。
大殿里连一声应答都没有,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压抑的空气中回荡。
石敬瑭慌了,他指着最信任的一名亲兵校尉:“你!你平时最机灵,你把信送出去!”
那名校尉紧紧握着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石敬瑭,突然做出了一个让石敬瑭魂飞魄散的举动。
“当啷”一声。
校尉解下了腰间的佩刀,扔在了地上。
他从队列中跨出一步,“主公,收手吧,快去向朝廷投降吧!”
“你说什么?!”
石敬瑭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拔出佩剑指着他。
“你敢抗命?!你敢乱乱军心?!”
“这罪孽……太深重了啊,主公!”
那名校尉红着眼眶,指着半空中已经暗下去的天幕,凄厉地吼道:
“您刚才没听见吗?那燕云十六州,是防异族的铁门!那打草谷,是把老百姓当畜生一样串起来杀啊!”
“我们这些当兵的,提着脑袋跟您造反,是为了能有个辉煌的前程,是为了将来能衣锦还乡。”
“可是,天幕已经把结局说得清清楚楚了,跟着您,没有辉煌的前程,只有被全天下人戳脊梁骨的千古骂名。”
校尉猛地扯开胸前的铠甲,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泪水滚落:
“主公!我们是当兵的,可我们也是爹生娘养的!我们也是老百姓的孩子!”
“我们的爹娘、兄弟姐妹,就住在黄河边上,就住在太行山下!”
“您为了您一个人的皇位,要把契丹的狼群引进来,去吃我们的爹娘,去糟蹋我们的姐妹,我们手里的刀,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给异族当带路党的!”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当啷!”
“当啷!”
一连串兵器落地的声音在大殿内外响起。
那些原本守卫在石敬瑭身边的亲兵,纷纷扔下了手中的长枪和佩刀,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不送这封信!”
“主公,开城投降吧!此刻受死,好歹还能在青史上留个全尸,挽回一点名声!”
“我们绝不给异族当带路党!”
呼喊声汇聚成浪潮,将石敬瑭彻底淹没。
石敬瑭呆呆地站在大殿中央,手里的那封国书犹如一块烙铁,烫得他浑身发抖。
节度使府的大殿内,死寂只维持了短短的一瞬。
当那封象征着背叛与屈辱的求救国书跌入泥水之中时,几个身材魁梧的沙陀亲兵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有丝毫犹豫,几名亲兵大步上前,一把按住了石敬瑭的肩膀。
“你们干什么?!反了!全反了!”
石敬瑭猛地惊醒,疯狂挣扎起来。
他拼命地挥舞着双臂,试图甩开这些平日里像狗一样听话的士兵:“本镇是河东节度使!是你们的主公!你们安敢欺主?!”
“得罪了,节帅,我们不想被后世子孙戳着脊梁骨骂是卖国的畜生。”
带头的校尉一把抽下腰间的牛皮束带,和几个士兵一起,三下五除二地将石敬瑭的双臂死死反剪在背后,捆了个结结实实。
“放开我,你们这群蠢货,大好的荣华富贵你们不要,非要赶着去送死吗?!”
石敬瑭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地被强按着跪在地上。
他扭过头,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大殿两侧站着的那些心腹将领。
那些人,曾与他一起在密室里歃血为盟,曾与他一起畅想过推翻后唐裂土封王的美梦。
“刘知远!桑维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些叛卒给我拿下!拿下啊!”
然而,面对他的求救,那些昔日的心腹将领们却没有一个人拔刀。
他们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最终他们齐刷刷地将头低了下去避开了石敬瑭的视线。
默认。
这是一种无声的背弃。
天幕已经把一切都挑明了,没有狗咬狗的渔翁得利,只有引狼入室的单方面屠杀,只有遗臭万年的千古骂名。
他们虽然贪图富贵,但在这个时代,一旦这大汉奸的帽子提前被死死扣在了头上,谁还愿意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与其背着千古骂名去死,不如现在拿这位主公的人头去换取朝廷的宽大处理。
“你们……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小人……”
“押下去!”
校尉一声厉喝,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架起烂泥般的石敬瑭,大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