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浊煞被收服,道路间狂暴的浊风煞气便彻底消散一空。
方才还天昏地暗、肃杀可怖的战场,转瞬就恢复了山林原貌,连一丝残留的浊气、一缕残存的戾气都未曾留下。
整场恶战的痕迹,尽数被玄金九绝塔给涤荡殆尽。
景区正门终于重归宁静,压抑许久的气氛缓缓舒展。
一众茅山长老和大执事们纷纷收了护身道力与法器,紧绷的身形渐渐放松,却并没有人开口,目光全都汇聚在前方托举宝塔的张梓容身上。
只见张梓容若有所思,神色沉敛,似是在考量接下来的安排。
片刻后,空明掌教缓步上前,声音带着愧色,躬身道:“师父,此番真是辛苦您了,都怪弟子没有掌管好茅山,这才导致外敌突袭、致使浊煞破封作乱,屠戮我茅山弟子,还险些让其逃到世俗酿成大祸,弟子甘愿受罚。”
张梓容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和,拍了拍空明掌教的肩膀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空明,你已经带人尽力补救了,降妖镇煞既是我茅山的本分,那就免不了遇此凶险劫难,一切皆为定数。”
空明掌教眉头依旧紧皱,看样子心底的愧疚分毫未减。
他垂眸望着地面,声音低沉:“弟子明白,可弟子身为掌教,宗门出事,终究难辞其咎。”
张梓容目光温和,淡淡一笑,再度抬手轻拍其肩头:“孩子,你尚且年轻,修道掌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此番劫难突发,变数难料,非人力所能阻也,这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所以你不必将所有责任都扛在身上,只是经此一事,宗门守备、封印禁制,都需重新谋划整顿。”
空青子和宋柚宁也上前安慰,这才让空明掌教的脸色稍稍恢复,紧皱的眉头略松几分。
空青子这时看向玄金九绝塔,沉声询问道:“师父,这浊煞乃是由天地浊念所化,无生无死,根本无法彻底诛灭,如今虽被封入玄金九绝塔内,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之后该如何安置?”
张梓容目光望向远处的清玄塔方向,叹了口气道:“经此一战,清玄塔的秘密已然彻底暴露,塔身外的镇煞结界和塔底的封印全部损毁殆尽,镇压底蕴荡然无存,早已不适合再继续镇封浊煞,不然日后一旦再有外敌突袭,它必定会再度破封出世,到时候就又是一场浩劫,唯有暂时将他安置在九绝塔内,带回茅山洞天福地。”
话音落下,周围众人皆是脸色一变,显然都心生顾虑、暗自担忧。
空衍长老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十足的担忧:“师父,这浊煞与寻常妖魔鬼怪不同,是由世间众生贪嗔痴妄、污浊杂念汇聚而生,根植人间浊气,最忌人声鼎沸、念力驳杂之地,咱们茅山弟子虽都是潜心修道、心念纯粹之人,但这凡尘俗世杂念万千终究无法根除,日积月累只怕会滋养其浊源,是否要慎重考虑一下?”
空策长老也连忙附和,面色凝重:“是啊师父,而且这浊煞最忌洞天福地的纯粹正阳灵气,若是将它封入洞天福地内,正阳灵气持续冲刷,非但镇不住它,反而会在它本身浊气滔天的基础上,激化怨戾之气,令其疯狂暴涨、冲破禁锢,到时怕是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山门大祸。”
然而张梓容却眼神坚定,从容沉稳道:“这个,为师自有分寸,自会找一个合适的地方,隔绝杂念与灵气,彻底锁死它的浊气来源,不会让它有机可乘,你们不必担忧。”
众人见状最终也只能点头应允,毕竟张梓容身为太上长老自身道法通天、见识深远,行事从无差错。
既然他都胸有成竹、早有定计,我们也没必要胡乱担心。
战场无需过多收拾,我们压下战后的激荡心绪,敛去周身战意,一同朝着清玄塔方向赶回。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后山塔下,即便我们都心知肚明,可还是对这里的场景感到刺眼。
玄清执事从塔顶摔下所留的残痕与血迹,被封豨轰碎塔窗所掉落的碎瓦残木,正无声诉说着先前的惨烈。
整座清玄塔塔身好似半壁倾颓、道华尽毁,再也无往日巍峨肃穆之态,满目的破败萧瑟。
塔内一层更是狼藉不堪,浊煞冲破塔底形成的坑洞,崩裂塌陷的塔阶、弯折断裂的栏杆。
倾倒破碎的案几板凳、零落四散的道门法器,还有地上未曾干涸的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可谓各处都是因浊煞作恶而满目疮痍、肆意损毁的景象。
此外,玄清执事和那几位小道童的遗体,都被空瑜长老尽数安置在此,看起来肃穆凄凉,令人心生悲恸。
空瑜长老第一时间上前,颤抖着俯身,抱起早已没了气息的玄清执事。
他须发皆乱,双手紧紧搂着徒弟冰冷的身躯。
素来沉稳肃穆的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悲恸与酸涩,指尖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未曾落泪。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连同道信和尚、吴灵儿与几位大执事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几名殉道的年少道童。
这些小道童不过十余岁,皆是茅山精心培养的后辈幼苗。
一个个心性纯粹,多年来跟随玄清执事镇守清玄塔,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与怨言。
可如今还未来得及见识天地辽阔、修得高深道法,便惨死在浊煞的手中,永远长眠于此。
一张张稚嫩苍白的脸庞,看得我心中五味杂陈,其余人也全都笼罩在低沉哀伤的氛围里。
塔内无人言语,唯有窗外晨风簌簌吹过,平添几分悲凉。
我们怀抱遗体,动作无比轻柔,生怕惊扰了他们的亡魂。
但事已至此,大家也只能先离开清玄塔,朝着茅山护宗大阵的方向返程。
一路沉默前行,无人打破寂静,唯有心底的哀恸翻涌不息。
很快,我们便回到了护宗大阵外的松林,发现几道熟悉的身影正伫立在大阵入口前,并未返回洞天福地休养。
玄心师叔祖和玄明师叔祖神色肃穆凝重,云霆师伯身姿挺拔,眉宇间满是焦灼与担忧。
顾云、陆九然、苏俊豪三人并肩而立,目光紧紧望着我们归来的方向,眼底皆是忐忑不安。
他们早已得知浊煞破封,和玄清执事与道童遇难的消息。
心中肯定牵挂战局结果,担忧同门安危,故而放弃休养,在此苦苦等候。
而在看见我们一行人平安归来后,他们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地,皆是长长松了一口气,知晓肆虐的浊煞已被彻底平定。
可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了我们怀抱的玄清执事与小道童的遗体,刚刚才舒缓的脸色瞬间覆上了浓重沉痛。
尤其是玄心、玄明二位师叔祖,在看到空瑜长老怀抱的玄清执事遗体时,皆是身躯剧震,随即泪水夺眶而出。
他们与玄清执事都是玄字辈的弟子,自然情同手足。
如今看到昔日一同参玄守山、谈笑论道的师弟和师兄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心中的酸楚与悲痛自然比别人更为浓烈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