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坐在台阶上,掀开酒坛子,倒出清凉凉的酒,月光就映在里面。
她们也不说话,就看着月亮从竹梢移到墙头。碗沿偶尔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的清脆。
酒很浅,夜很长。
这是一段红莨想起来就感到幸福的日子。
在编织的梦境中。
她回到了这里,回到了一切不幸开始前。
简单、纯粹。
她们俩。
一壶酒、一首舞。
就能欢喜好久。
……
“下一届灵华万会,你参加吗?”
“不参加。”
“为什么?”
“我宗马上就要选下一任宗主了,这可是关键时期,我要勤加修炼!”
华胭托着脸,笑得很开心。
“这场比试很公平。我觉得我可以。”
她一直以来都是个要强的人。
红莨饮尽一碗酒。
是她自己酿的。
她为了华胭,学了酿酒。
这人嘴很挑,她试了很多次,才找到合华胭口味的酒。
“华胭,成为宗主之后,你想做什么呢?”
华胭很认真地想了想。
忽然间,她说:“我要废除那条不能喝酒的禁令。”
“我要在清越宗宴请你,和你一起喝酒,不醉不归!”
红莨靠在华胭的肩头,说出的话,带着一股酒气。
“在这里就行。”
“只有我们两个人。”
华胭推了推红莨:“瞧你这志气,追求至少高一点嘛!”
这次的酒有些烈。
两个人都醉了。
红莨问她。
“为什么不参加?”
“我想和你再比一次。”
“再和我比一次吧,华胭。”
“你不怕再输给我?”
“不怕。”
“我就想,我就想再和你比一次。”
华胭捏捏她的脸。
“下一届吧,下一个十年,我再报名。”
两个醉醺醺的人躺在院中,看着空中的月亮。
亮堂堂的。
红莨却觉得心中闷闷的。
她忽然感觉,没有华胭参加的比赛毫无意义。
华胭语调很慢,她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不能出来了。我总是跑出来,那群老头其实早就不满了。”
“他们说我玩物丧志。”
她自嘲一笑:“接下来,我要装乖一段时间了。”
“红莨,等你比赛那天,要是我能跑出来,我就去台下为你喝彩。”
“好,我等着你。”
……
那天后,华胭消失了很久。
等到比赛那一天。
她站在后台,往舞台下看了许久,一直在寻找华胭的身影。
没有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红莨有些失落。
轮到她时。
她呼出一口气,挺胸抬头。
她要把最好的自己展示给所有人!
到时,让华胭看!
红裙扬起的那一瞬,她无比自信。
目光掠过观众席时,她在最高处瞧见了那道慵懒的身体,她端着酒,站在最高处,遥遥向她敬酒。
然后……
奖励自己喝三碗。
红莨低笑一声。
真是的,一直没个正经。
一曲结束。
她迎来了所有人的掌声。
……
但她没和华胭说上话。
华胭给她留言:“今天的舞很迷人哦!下次攒灵石给你买超好喝的花竹酒!”
红莨笑了一下。
是这家伙自己想喝吧。
真是的,这家伙一旦离开了酒,就好像要了她的命一样。
她最合适的是开个酒庄。
让人给她天天酿酒,各种口味的,然后天天醉醺醺地往那里一躺,睡到自然醒。
……
再见华胭。
是一个月后。
她欢欢喜喜地提着两壶酒推开了她的院子。
“红莨,红莨!”
“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竞选上了!”
她激动得鼻尖都红了。
“我成了宗主!”
“我,华胭,终于当上了宗主!”
她抱住红莨又哭又笑。
“终于有了结果。”
她说:“你当上了舞魁,而我当上了宗主,我们两个的愿望都实现了!”
“好幸福啊。”
“真的好幸福。”
这一天。
她们俩一袭红裙,喝得酩酊大醉。
兴致到了。
两人在月下共舞。
红裙绽开,如同两朵不败的红莲。
时光就应该停在这一刻的。
红莨曾无数次许愿。
……
成了宗主以后,华胭便很少来了。
石桌上放着的酒坛,大多时候都是满的。
直到三个月后。
华胭推开了熟悉的大门。
她并不开心,但还是努力地露出一个笑容。
一切都在酒意上头后袒露出来。
“红莨……这段时间我过得并不开心。”
“封宗大典,我本想邀请你的。”
“但是……”
“没办成。”
“就走了个过场。”
那种委屈的感觉涌上来,华胭哭得很凶,她枕着红莨的肩膀,诉说着这段时间的委屈。
“宗主怎么不办封宗大典呢?为什么?就因为那个人是我吗?”
“我是靠着我的努力成为宗主的。”
“他们为什么不认,为什么不认?”
“那场比试,我是第一。”
“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拿了第一。就因为这比赛中,我用了暗器、做了陷阱,他们就不认。”
“可是规则中从未说过不能用这些。”
“我靠着这些能赢一次,就能赢很多次。为什么一直在说,我胜之不武呢?”
泪水一滴滴砸落。
她真的好难过。
只有听见消息那刻是开心的。
这几个月,她一直都在努力,但依旧没有任何话语权。
简直就像是个傀儡一样。
华胭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们内定的继承人是长兄。”
“那群长老一直都在找我犯错的机会,要把我推下去,换个宗主,一点实权都不给我。”
“我像是个摆设。”
红莨只是紧紧抱住她。
“要是累了的话,就留在这里,别回去了。”
“不行。”
“我一定要得到他们的认可,成为名正言顺的宗主。”
她就是要争,争的就是这一口气。
红莨问她。
“得到这一切后,你真的开心吗?”
“华胭?你嗜酒如命,在清越宗却只能偷着喝!”
“你舞曲第一,比试第一,如此优秀!”
“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清越宗呢?他们根本看不见你的优秀,为何要强求呢?”
那是她们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分歧。
华胭只是望着她。
“红莨,就和你想要成为天下第一的舞魁一样。”
“我想成为宗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