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塔:“掐自己当然是痛的。但是,我很好奇,怎么样才能做到这样的。”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连姝弯眸:“那为什么越吃越饿?”
炎知熠揉揉肚子。
“确实,吃了两锅饭了,却总感觉吃不饱。”
连姝将长刀放在桌上,“现在的情况很棘手,这里不允许杀戮。所以我们没办法去战斗。”
卡玛思索:“阵法能破吗?”
“尚不清楚。”连姝取出纸笔,“这是候神的能力。”
“醉怜唤它为「织梦」。她要献祭万乐城,以这样的方式打开神之塔。”
她在纸上画出万乐城的草图。
“暂且未知如何摆脱这个梦境。”
“要赶在最糟糕的结果发生前,找到解决办法。”
安淮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问:“是要唤醒所有人吗?”
连姝:“这是一个可能。”
她攥紧拳头。
“现在要知道,醒来的条件是什么。”
连姝说出自己的猜测:“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假的,并不能让我们回去。”
她眸色深了些。
“我在想,在这个世界死亡。会不会就会回归现实了呢?”
秦簌蹙眉:“那万一,在这里死了,就永远死了呢?”
他们不敢去赌这个可能。
但连姝敢。
她不想让同伴们担心,只是商议起他们现在能做的事情。
连姝知道。
正因为极度信任,他们才会在瞬间相信她的话。
……
连姝回到屋内。
她取出一枚丹药,毫不犹豫吞咽。
等了片刻。
毫无反应。
她不由攥紧手心。
在这里,丹药也不起作用了吗?
她拿出一把短刃,毫不犹豫横在脖颈上。
短刃横过脖颈,深深一划。
没有任何疼痛,只有一道滚烫的潮意沿着颈侧涌下来,洇湿衣领。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沾满暗红。
眼前泛起一层层白光。
再一眨眼。
连姝看见了盛大的舞台,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台下坐满了人,但所有人都低着头,闭着眼,身体微微后仰,
连姝握了握手。
是一种无比真实的感觉。
舞台中央坐着一个人。
红裙铺散在暗色的台面上,像一朵在夜色里开到极盛的花,边缘的暗金色绣纹在光里一闪一灭。
醉怜低头抚琴,指尖落在弦上,没有拨响,只是轻轻搭着。
连姝深呼吸一口气。
醉怜抬起眼,声音很轻,“你醒了。”
“为什么不愿意留在那个世界呢?”
连姝没有回答,抬手缓缓拔刀。刃口擦过鞘口,发出一声极细极长的响。
醉怜看着她,没有躲。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
“杀了我,也救不了所有人。我死了,梦境依旧继续。反而,可能加速这些人的死亡。”
连姝停住了。
刀出鞘一半,停在半空中。
醉怜望着台下安眠的人,轻笑一声。
“他们现在很幸福,你要唤醒他们吗?”
连姝开口了,声音很冷。
“谁告诉你,献祭一座城就会开启神之塔?”
醉怜仰起头:“是不够吗?”
连姝说:“万乐城陨落,神之塔也不会开启的。”
醉怜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连姝逼近,“审判之神告诉我的。”
醉怜的手缓缓垂下,她像是认准了死理:“那一定是献祭的人不够。”
“不过没关系,还会有人进来的。只要进入这座城,他们就会陷入永眠。”
一根丝线忽然垂在连姝面前。
连姝视线上移,终于看清楚了穹顶。
无数丝线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每一根线都牵连着台下每一个沉睡的人,扎入他们的头顶,最终汇入穹顶中央那个缓缓旋转的结点。
连姝伸手一摸,头顶也一条。
一扯就断掉。
“没想到,你能醒来。”
醉怜依旧坐着。
“你也是候神吧,如此毫不犹豫地赴死。”
她夸赞:“你的意志很坚定。”
连姝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枚铃铛,翻转,看见了一处熟悉的标志。
眸光闪动,她说。
“三年前,覆荆城岭绥镇遭遇了异兽袭击。那时,镇上的人都陷入了沉睡。”
“死伤无数。”
她语气平静:“那是你的故乡吗?”
“街上人来人往,闲适安逸,热热闹闹。他们都沉浸在美满幸福中。”
醉怜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指尖还搭在琴弦上,像被那句问话钉住了。
风从舞台边缘吹过来,把她的发尾轻轻吹动了一下,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
过了片刻。
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她反复咀嚼过太多次的事。
“镇上的人都睡着了。”
“我醒着。”
醉怜说。
“那天啊,是祭祀节。”
“他们把我当成了圣女,祈求我给他们编织一场美梦。”
“谁知道呢,异兽来了。”
“与其让他们面对这般残酷的现实,不如就让他们沉在梦中。”
“幸福地死去。”
她歪头,看着连姝,眼底死寂一片。
“你说,我做错了吗?”
她平静地描述着。
“我看着异兽,咬死了我的家人,咬死了我的朋友,咬死了那些叔叔婶婶,咬死了镇上的每个人。”
“我无法反抗。我的能力就是如此无力。控制不了异兽,杀不了异兽,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但他们死前,是幸福的。”
“每个人都带着笑。”
“躺在地上,没有挣扎,没有呐喊,没有痛苦。”
“他们在梦里,迎来了永恒。”
醉怜又问连姝。
“你说,我做错了吗?”
连姝眼底燃着一簇火,她握紧拳头,愤怒至极。
“你问了我两遍。答案你早就清楚,不是吗?只是不想承认,你替他们做的选择,可能不是他们想要的。”
“我的家乡也遭遇了异兽。”
“但是他们都在反抗,到最后一刻都在反抗,到最后都没有放弃。每个人都拼上了自己的命。”
“所以,你凭什么替他们做出选择?”
醉怜站起身,蓄积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溅在裙摆上,像是一滴滴未干的血液。
“我知道,我知道啊!”
“可是当时我能做什么?!”
“要我把所有人喊醒,然后看着他们痛苦地死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