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玛对这件事本来不感兴趣。
耐不住这两只嘀嘀咕咕，他也生出了些好奇心。
……想摸。
眼神时不时飘过苍昼头顶的蘑菇帽。
卡玛：如何能体面地摸到？
吃完饭，安淮取出配好的药剂。
莘素第一个喝下。
喝下后，感受到一股暖意流走。
干燥舒适的衣服、温热可口的粥、珍贵的药剂、还有他们散发的善意。
莘素沉默了许久。
眼底的警惕终于放下大半。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有种沉重的涩意。
“我们一族……遇上了一场大劫。”
“六年前……”
……
六年前。
云菇族的族人只要一走出森林边界，就会像被夜色吞没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那段日子，整个部落笼罩在恐惧里，菇心惶惶几乎没人敢迈出家门半步。
族长派人查了很久。
终于发现，云菇森林外围多了一群黑衣人。他们四处游荡，专抓云菇族的人。
那时，族里已经不见了二三十人。
起初，族人们还宽慰自己——希雾他们或许是去了外面的世界，见了天地的辽阔，不愿再回到这片地下。
直到一个族人跌跌撞撞跑回来，浑身是伤，站在入口嘶声叫喊，把所有人都聚到了一起。
“那些人盯上我们了！”
“他们把冬隽抓走了……还笑着说，这是第三十四个！”
他死里逃生，拼了命把消息送回来的。
他又悲切道：“我们已经被围住了，外围……外围都是那群人。”
云菇森林地形复杂，外人若无人引路，只会迷失在层叠的树影与苔痕之间，更别说找到那片藏在地下的家园。
族长来回踱步，焦虑如藤蔓缠绕心头。
他们隐居太久，与外族几乎断了往来，一时之间竟不知向谁求救。
族人开始准备逃亡。
每个出口都布下了毒菌陷阱，密密麻麻，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抵抗防御。
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
幸存者逃回的第二天，那群黑衣人寻着他的踪迹找来了。
他们找到了第一个通道，用玄力炸开。
地下蘑菇部落暴露，一时之间，无论大小，全部被抓走。
只有莘素他们几个，躲进了这个秘密基地，才侥幸逃过一劫。
但那群黑衣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折返，在这片废墟里搜寻着什么。
他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一直活到了今天。
“最初……这里是有八个人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有两个人出去找食物，被发现了。”
“茹夏的姐姐，茹春，我们最年长的姐姐，跑出去想要为我们寻求生路，被抓了。”
“还有……幸菇，病死了。我们眼睁睁看着她一天比一天虚弱。”
“松荧看不下去，出去找药材，也被发现了。”
“只剩下我们仨。”
她停顿了许久。
悲伤将她的眼睛浸透。
然后才缓缓往下说：“我们仨如同老鼠一般活在这个洞穴里，苟活了六年。饿了，就采摘地上的蘑菇，有时候会翻找部落中的空房子，找一些资源。生病了就硬熬过去。”
“……我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这一片区域始终处于监控下，这里很危险……”
连姝握住她微凉的手。
“我们会想办法夺回你的族人。”
连姝又问了一些细节。
“你还记得入侵这里的人具体的一些特征吗？”
莘素缓慢点了一下头。
“嗯，全身黑，出手狠厉，实力很强，而且不怕我们撒下的毒菌。”
“身上有一些特殊的纹路……”
连姝翻开极戮教的图标：“是这种吗？”
莘素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点点头：“嗯，但是不止这一批人。”
“……还有其他的。”
连姝又想到了一件事。
“云菇族是否有一种蘑菇，散发着独特的幽光，会让人不停陷入幻觉？”
苍昼的视线瞬间锁定连姝，眸色沉了下来。
这次，莘素沉默了很久。
空间寂静。
她僵硬点头。
“有，不过……”
“那是我们一族的禁忌。”
“这些蘑菇长在哪里？”
莘素垂下头：“我……我不知道。”
“只有族长他们知道……”
苍昼瞬间起身，挡在莘素面前。
“好了，莘素累了——”
连姝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猜测，这种幻菇就是导致你们一族被抓捕的线索之一。”
莘素的手落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没事，我只是……提起这些还是有些难过。”
茹夏已经靠在秦簌怀里哭成泪菇。
泪水吧嗒吧嗒掉。
“姐姐……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
“我好想她，还有阿母和阿爹……”
苍昼双手缓缓放下，他垂着眼。
“……我可能知道一些。”
“族长的屋内有一张云菇森林的地图，有个地方被涂掉了……”
连姝将地图摊开，放在他面前。
“还记得在那一个地方吗？”
苍昼的手指落在某个地方。
“……应该是这里。”
“那蘑菇叫做幻梦。一旦靠近，吸入它散发的孢子，就会产生让人幸福的幻觉……”
这一刻，他想到了。
也许这群人抓捕他们。
不是因为仇恨。
不是因为领地。
是因为幻梦。
被云菇族列为禁忌的一种古老菌类，生长在地下巢穴深处，通体幽蓝，夜里会发出萤火般的微光，会源源不断飘出致幻孢子。
幻梦孢子一旦被提炼、吸食，会让人坠入极致的幻觉。
最深的欲望被放大，最痛的记忆被抹去，整个人像漂浮在温热的梦境里，不愿醒来。
可那种极乐，是用命换的。
三次成瘾，五次伤神，七次之后，神智尽毁，永远陷入幻梦中。
上一任族长青岺上任，她便意识到这种幻梦菇的危害。
彼时，地下巢洞被无意间发现，已有数十位云菇族坠入幻梦，深度上瘾，直至死亡。
那时的她便三令五申，禁止所有云菇触碰这种蘑菇。
更是将地下巢穴设为禁地，销毁所有存在的幻梦，设置阵法，将其隐匿。
过了数百年。
后来的族人已不知道幻梦生长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