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西纳斯放连姝离开时，已经过了整整三天。一接触到外面新鲜的空气，连姝猛吸一口。
听见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连姝一回头，身后已经站了一群人。
安淮神情急切，他上前两步，搭在连姝的手腕上。
终于。
他松了口气，扭头对着同样担忧的同伴说：“无大碍，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连姝摸了摸鼻尖，颇为不好意思。
“让你们担心了。”
秦簌松口气，又调笑道：“这两天我们光看着你挂在树上了，在里面什么感受？”
连姝形容了一下：“像是被羊水包裹，很温暖，很安心。”
她越过众人，看向最后面的路塔和卡斯纳：“对了，在里面塔西纳斯和我说上话了。她告诉我，这一批幼崽没受到影响，她也喜欢路塔选的这个地方，铺在下面的魂绸让她感觉很幸福。”
“另外，她告诉我，离开深渊后，母树感觉很开心，它将逐渐恢复、繁盛，到时候可以孕育更多的幼崽。”
听闻此言。
扑通——
连姝诧异望过去。
暗夜精灵们的膝盖一个接一个落下。
第一声响在石板上，第二声响在泥地里，第三声、第四声，黑压压跪成一片。额头贴地，长耳低垂，指尖陷进土里。
为首的暗夜精灵长老嗓音颤抖：“谢谢您，谢谢您！”
“姜末连姝大人！还有您的同伴！暗夜精灵一族将永远牢记您的恩情，任您差遣！”
连姝看向卡斯纳。
他无奈摊手。
“你是用自己的努力让他们折服的，我可没任何施压。”
连姝：“不必言谢，另外塔西纳斯想要我给你们带一句话。”
“卡斯纳是她选中的领袖。他的任何选择都要无条件去遵守。”
霍斯尔将头砸在地上，流出眼泪：“我等务必拥护卡斯纳为新的领袖！跟随他的步伐！”
卡斯纳躬身：“远道而来的贵客，感谢你们为暗夜精灵一族的付出，我们将牢记于心。”
……
一切落下帷幕。
连姝终于看清楚了母树的全貌。
在深渊狭窄的缝隙中，母树枝干扭曲，想尽办法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
当月色漫过树冠，母树从深眠中缓缓醒来。
树干向两侧舒展，皲裂树皮一寸寸撑开，垂挂下千百条细长藤蔓，每一条都泛着银白色的光。
树冠笼罩在盈盈月光下，叶片边缘透出淡金色的脉络，连树根旁的泥土都染上一层薄光。
简直就是一个容光焕发！
一条藤蔓缠在连姝手腕。
塔西纳斯笑着说：“看见没？这才是母树的模样，不过堪堪才恢复了不到一成，再过百年，母树恢复鼎盛时期，更壮观！”
连姝拉了拉藤蔓，“这样也能对话？”
“那可不，我现在有力量了。”
连姝喊一声：“路塔，路塔，你过来一下。”
塔西纳斯：“？！”
“我还没准备好和我的路塔宝宝相认呢！”
连姝：“你确定吗？过两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塔西纳斯纠结万分。
连姝已经解开藤蔓，然后缠在路塔的手腕上。
她压低声音：“塔西纳斯想和你说说话。”
路塔眼睛睁大。
“和我吗？”连姝揉了揉路塔微卷的头发：“嗯，她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和你真正的母亲相认吧。
连姝笑着往后退。
绕着母树转了两圈，终于看见了小葵花。它也挂在育儿袋中，无意识般漂浮其中。
注意到那边的路塔呆愣愣地抬起头，耳尖一下子红了，甚至主动拉住了垂落的藤蔓。
看起来很顺利。
离开母树，就瞧见卡斯纳斜靠着树，冲她打招呼。
连姝走过去，问：“接下来怎么打算？”
卡斯纳：“有你们帮忙，接下来好做的多了。”
“母树移植了上来，开始恢复繁盛，暗夜精灵一族的未来亮得耀眼。”
连姝笑了，眼中带着光芒。
“看来卡斯纳族长也要被载入史册了。”
“哪有哪有，都是仰仗你们。”
两人互捧几句。
卡斯纳仰起头：“其实我也在赌，如果不做出改变的话，也许暗夜精灵一辈子都要活在深渊里面了。”
“见过光的我，又怎么可能甘于藏在黑暗中，碌碌无为过完一生呢？”
他微侧头，灰白色的发遮盖住眼睛。
“谢谢你，姜末连姝。”
连姝直言。
“继续朝着这个方向走下去。”
“塔西纳斯选中你作为领袖，她支持你的决定。”
“……其实搬出去这个念头，是她给你种下的，有空的话，你去母树下站站，说不定能听见塔西纳斯和你说话。”
……
连姝又去了一趟深渊。
她沿着缝隙走了许久，尝试着寻找那股深渊之力。
走到缝隙深处。
也没发现丝毫异常波动。
连姝心中存疑。
塔西纳斯告诉她，深渊之力已经存在了数万年，是消失了，还是说藏在了别的地方？
仰头看了看一望无际的黑色岩壁。
空荡静寂。
回程时，看见分散在深渊下的狭窄小屋，空空荡荡。
她眼中带笑。
终于，路塔的家人也站在了光下。
……
塔西纳斯和路塔说了好多好多话。
她温柔地用藤蔓触摸路塔毛茸茸的卷发，告诉养育他的过程。
还有第一次听到那微弱心跳声时的喜极而泣。
“我亲爱的路塔宝宝，我离不开月光森林，但你可以。”
“替我去看看这个世界吧。”
“路塔?塔西纳斯，你是最纯正的月光精灵，所以暗夜精灵的传承并不合适你。”
灰绿色藤蔓贴近路塔的额头，像是母亲垂首与幼子额头相碰。
“接受属于月光精灵的传承，能吸收多少便吸收多少。”
“我只希望你幸福地走完这一生。”
路塔握住缠在手上的藤蔓，他声音低低的：“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让你恢复自由吗？”
沉睡在最深处的精灵唇角不自觉上扬几分。
“我养育了无数的暗夜精灵。”
“但唯独你，路塔。”
“你是完全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