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这边景色不错吧？”
蔡得恒站在一处山头，俯瞰下方的城市。
夜色笼罩下，城市中的灯火格外显眼，它们就像是人们立下的告示牌，向世界宣告此处属于人类。
“恩。”
文诗语轻声回复。
此时，她穿着白色长裙，头上戴着一个白鸽发卡。
“呆在家里完全没感觉，从外面看才发现，原来我们的城市这么大。”
慕容羽微笑着。
其实他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城市有多大，对他来说有台电脑就足够了。
但是在文诗语面前，他需要多感慨一下，以表自己的文学素养。
“......”
文诗语并没有接话，她默默地看着下方的城市，若有所思。
“文文，你说，这个世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蔡得恒想努力多说点什么，最起码不能让场面冷下来。
可他此刻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只能扯点大场面的屁话。
世界以后会怎么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顶多只能活一百年，一百年后就算世界毁灭了，大不了就是尸骨无存而已。
“......”
文诗语依旧没有回话。
蔡得恒转头看去，想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情况。
由于夜色很深，蔡得恒几乎看不清文诗语脸上的表情，但他感觉对方似乎不太开心。
“文文，怎么了？”
蔡得恒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心，这是他最近几个问题里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提问。
“......小恒，我还是先回去吧。”
文诗语后退了半步，转身想要离开。
“怎么了？”
蔡得恒有些懵逼。
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还是做错什么事了？
难道女生都会这样莫名其妙的生气？
“......你不应该在这里。”
文诗语的语气有些悲伤，
“你还有其他事要去做。”
“没有啊，我现在挺闲的。”
对于蔡得恒来说，与文诗语聊天是比打游戏还重要的事。
“......抱歉。”
留下这句话后，文诗语快步离去。
“等等！”
蔡得恒刚想要去追，却发现对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不认为对方的速度有这么快，也不认为是因为自己眼瞎了没看见。
那么，对方人去哪了？
转过身，蔡得恒的瞳孔迅速紧缩。
之前还繁荣异常的城市，此刻已经化为一片火海。
数不清的惨叫从城市内传出，同爆炸声与燃烧声一起组成如同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蔡得恒想要大喊出声，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像是有什么很粘稠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但很快，他就不在意自己能不能说话了。
因为他的整个身体都如同沉入水银之中，无法挪动分毫。
黑暗从四周蔓延而来，很快就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呼吸减弱，思维也开始变得迟钝，从身体各处传来的触感正在一点点被剥离。
自己这是要死了吗？
面对死亡的时候，原来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慌乱。
脑海中也没有闪过多少东西，只是寥寥数人的身影而已。
母亲，父亲，萧锦，以及......
“文文！”
蔡得恒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做噩梦了？”
一个女声从蔡得恒左侧传出。
蔡得恒愣了一会，然后快速环顾四周。
他还在那辆改装车上，左侧是苏萌萌，右侧是萧锦，前方是司机和慕容羽。
自己还在去余杭的路上，自己还没死。
“呼......”
蔡得恒长舒了一口气，身体立刻又软了下去。
“喏，你的手机。”
苏萌萌将一台手机抛过来。
蔡得恒抬手接住，眉头微皱。
“你怎么偷我东西？”
“什么叫偷你东西？你自己睡觉的时候没把手机放好，掉地上了！”
苏萌萌有些气愤地反驳，
“如果不是我把它捡起来，这东西估计已经被你自己踩坏了！”
“......这样啊。”
蔡得恒有些尴尬地饶了饶头，昨晚他睡觉前是将手机握在自己手里的，睡着之后手机确实可能从他手里掉出去，
“对不起哈。”
蔡得恒虽然质问地很快，但道歉也很快，他经常干这些，对于这一套已经很熟练。
“......以后睡觉的时候把手机放包里或兜自己口袋里。”
苏萌萌本来还想再怼蔡得恒两句，可看对方道歉的速度很快，态度也很诚恳，便不再多嘴。
“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喊‘文文’，你该不会是做梦梦到她离开你了吧。”
坐在蔡得恒右侧的萧锦笑着开口，
“怎么说呢，现实生活中你甚至连与她分开的机会都没有。”
“这对你来说，应该算是春梦吧？”
“哪有这么夸张，我跟她在线下也是有说过再见的好吧！”
蔡得恒厉声反驳。
“她？就是你微信聊天画面常驻的那位？”
苏萌萌突然插嘴。
“喂，你怎么偷看我手机啊！”
蔡得恒立刻打开自己的手机，想检查一下其中的隐藏空间有没有被访问过。
“我捡起你手机的时候，你手机画面就停留在你跟‘诗语’的聊天界面上，我想不看到都难。”
苏萌萌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喊出对方的名字，看来你对她的感情很深呐。”
“小朋友不需要知道这些。”
蔡得恒依然在检查手机，在手机可能被偷看这件事上，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喂，你说谁是小朋友？”
苏萌萌明显被触发了关键词，怒气值瞬间就上来了，
“再说一遍，本姑娘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了！”
“说不定你记错了呢。”
蔡得恒随口吐槽，
“记忆会骗人，但体型不会。”
“你！”
苏萌萌右手握拳，使劲朝蔡得恒的面门砸去。
“好了，目的地到了。”
慕容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苏萌萌立刻收住了自己的右拳，坐回椅子上。
“下车吧。”
说话间，慕容羽推开车门，走出这辆改装车。
“哼！”
苏萌萌狠狠地瞪了蔡得恒一眼，转身推开左侧的车门，从车上跳了下去。
“你这下车都得用跳的，还说不是小孩呢。”
蔡得恒低声嘀咕了一句。
萧锦从右侧车门走出后，蔡得恒也跟上了他的步伐。
经历了近乎一天一夜的旅程，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余杭市。
刚下车，慕容羽的视线就被一栋高大的写字楼所吸引。
他估算不出这栋楼的高度，也估算不出对方有多少层。
蔡得恒在余杭市读大学时，他那所大学周边最高的建筑是一栋自贸大厦，听其他同学说那栋楼有一百四米高，共三十三层。
眼下这栋建筑比自贸大厦高了不知多少。
写字楼大门的上方，一块白底标牌上刻着“斩鬼局”三个硕大的红字，这三个红字的右下角还有一行相对较小的红字：余杭市分部。
蔡得恒感觉这白底红字的配合有些诡异，如果晚上的话，胆子小的人看见估计会吓一跳。
“这里就是余杭市的分部了。”
慕容羽抬脚向写字楼的大门走去，
“我带你们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两辆车上的人并没有下来。
斩鬼局余杭分部一楼大厅里，身穿各类制服的男人或女人提着一大堆文件匆匆走过，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在打电话，蔡得恒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说不定那些正在打电话的人也听不清。
“斩鬼局没有统一的服饰吗？”
萧锦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大厅中走过的男女穿着都不太相同，萧锦估测这之中至少有二十套不同的工作服。
“在这栋大楼里工作的可不止斩鬼局。”
慕容羽笑了笑，
“目前来说，斩鬼局不需要这么多员工，所以大楼的四十层以下都是外租给其他公司的。”
“啊？”
萧锦愣了一会后，才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他之前在某些介绍斩鬼局的书籍上看到过类似的信息，但由于与战斗的关系不大，所以被萧锦选择性地遗忘了。
“由于这边就是斩局的分部大楼，被鬼袭击的可能性很低很低，安全性有保证，所以租金会比其他地区的写字楼高一些。”
“尽管如此，想要入驻这里的公司还是多到数不清。”
慕容羽无奈地摇了摇头，
“斩鬼局的日常开销可不小，这边的租金也仅仅是弥补了一部分局内支出而已。”
虽然大厅的人很多，可大家都没怎么在意慕容羽这边，或者说，没人上来打招呼。
说那些人不认识慕容羽，那绝对不可能，连蔡得恒这种家里蹲都通过电视看到过慕容羽的脸，更别说这些在斩鬼局分部大楼内工作的人。
说他们不尊重慕容羽，那就更不可能了。
除了那些鬼或极少数反社会人类，大家都很尊敬这位救下了无数条人命的执行部部长。
他们不上来打招呼，可能是因为某种规定。
穿过大厅，几人来到一处走廊，走廊的两侧各有一排电梯门。
左侧那排为公共电梯，右侧那排用红字标注着斩鬼局专用。
三人跟着慕容羽进入一台标有“斩鬼局专用”的电梯。
慕容羽按下“55”这个数字后，电梯门缓缓关闭。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你们应该都会在这边工作。”
慕容羽开口，
“我为你们介绍一下余杭分部的情况吧。”
“41-50层为员工休息区，51层为公共休息区，52-55层为办公区，56层为科研区。”
慕容羽只介绍到56层，电梯的按钮最高也只有56层。
“员工休息区占了十层吗？”
萧锦很是惊讶。
他认为，就算是宿舍，休息区在整个公司内的面积占用比例也不应该这么大。
“到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慕容羽显然不打算解释什么。
“叮！”
清脆的铃响后，电梯门打开。
一位长相帅气，穿着便装的年轻男子站在电梯门外。
蔡得恒感觉对方就是那种典型的高冷校草模板，这样的人居然会加入斩鬼局。
“慕容部长。”
那名男子向慕容羽微微点头。
“恩。”
慕容羽微笑着回应了一句，
“好好休息。”
“好。”
两人的对白很简洁，明显是经常这么说话。
蔡得恒走出电梯时，与这名男子擦肩而过。
他隐隐闻到了一丝腥味。
这是他一辈子都没怎么闻过的味道。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下就辨别出了这味道是什么。
那是血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