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也收到了师父的传讯,她将度化的重点和难点都记录在自己随身带的册子上,走之前交给师弟、师妹对他们后续的度化也有帮助。
“尽欢师姐,”惊也手里拿着通过幻境考核的恶鬼名单进了监察室,“只出来了十位,其余的被困在了幻境里。”
尽欢不敢相信,急忙起身道:“我马上去看看。”
尽欢快步出了监察室,惊也紧跟在后,赶到刑场上的幻境出口处,那里已经围了几个鬼差。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说完化作一道流光进入幻境里。
尽欢一踏进去,只觉眼前霓虹闪烁,留声机里放着黏糊糊的西洋小调,笑声和碰杯声搅成一团。
她定了定神,看见舞池里人影晃动,几个美国大兵搂着穿旗袍的女郎转圈,腰身贴得近,脚步都踩不到点上,显然醉得不轻。那些女郎脸上的笑像画上去的,眼神空悠悠的,一遍遍往客人杯里添酒。
尽欢没心思多看,只急着找那些被困住的恶鬼。
她往角落里扫了一圈,果然看见一道虚幻的身影。那恶鬼此刻正坐在一个大兵腿上,脸上满是讨好的媚笑,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里说着些风花雪月的话。
美国大兵显然并不在意她说什么,只是一味的盯着脖子下深陷的领口,右手掏出一把美金塞了进去。
尽欢没再站着看,两步绕到那恶鬼跟前,伸手往她额心一点。那恶鬼正端起酒要往大兵嘴边送,被这一下点得浑身一抖,酒杯脱手摔在地上,酒液泼了她自己一脚。
她慢慢转过脸来,像刚从一场大梦里被人拽醒,眼睛里还蒙着雾气。看清尽欢后,她浑身一颤,慌忙从大兵腿上滑下来,抖着手去掏领口里的美金,却发现竟是一张张白纸。
“怎么会这样?”恶鬼慌乱的又低头去看自己散开的领口,像不相信,又伸手进去摸,结果抽出来的还是白纸,一张张散落在地上。
尽欢没急着解释,只盯着她问:“你当这人为什么给你塞钱?你当他真疼你?”
恶鬼张了张嘴,像是被问懵了,半天才小声说:“我……我不知道,我只想哄他开心,能多给我几张……”
“这里是幻境。”尽欢往那大兵的方向扫了一眼,又落回她脸上,“你看见的人、喝进去的酒、拿到的美金,全是通过你的记忆幻化出来的。你再信下去,就真的出不去了。”
恶鬼浑身一颤,像被这话戳中了,慌忙把白纸往地上扔,两手在旗袍上乱擦。她看着尽欢,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不想留在这儿,您救救我……”
尽欢弯下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看来我的说教你一句也没记住,自尊、自爱、自强、自立,全都抛到脑后了。”
“我……我……”恶鬼恍然醒悟,自己刚才进入幻境后就被灯红酒绿迷了眼,以至于什么都忘了。
尽欢没有听她的解释,手中灵光一闪,将这段记忆磨灭,随后将恶鬼带到出口处,对着外面的师妹叮嘱道:“带去粪尿池清醒三个时辰。”
“是,师姐,”灵珠子应了一声。
那女恶鬼浑身发软,被半架着才勉强迈步。
快到池边,女恶鬼本能地往后缩,灵珠子扣住她的手腕,朝守池鬼差道:“泡三个时辰。”
鬼差点头上前用力一推,女恶鬼跌进池里,浊水没到脖颈处,连喝了好几口粪尿。
灵珠子在岸上站了一阵,见她不再乱挣,只缩着身子发抖,才转身回去。
尽欢又进入另一段记忆,三更时分夜黑风高,一男一女鬼鬼祟祟地从稻草堆里出来,女人头发凌乱不堪,衣衫不整;男人喘着粗气,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你快回去,别被发现了。”女人催促道。
男人四处张望,确认附近没人,才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王羽芬,你是不打算出去了是吗?”尽欢开口问道。
女人以为被人发现了,胡乱抹了一把头发,抬起头四下打量,却没看见人影,心里一惊:该不会是撞鬼了?
尽欢现出身形,冷冷看着她,“你明知道他有家室还与其苟且,是受的刑罚太轻了是吗?”
“你……你是谁?”王羽芬揉了揉眼睛。
尽欢抬手收了这段记忆,四周的景象逐渐消失,王羽芬才醒悟过来,自己还在幻境中。
“你是不知悔改,沉寝在贪淫中忘了人伦道德,看来说教对你们没用,不受点苦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王羽芬一听赶紧解释道:“我……是我一时糊涂,我错了。”
尽欢没有立刻说话,只盯着王羽芬看了一会儿,直看得她低下头,才道:“一时糊涂?你入这幻境时,若真的一时糊涂,怎么不见你想起家里的丈夫孩子,偏只想着跟那男人钻稻草堆?”王羽芬身子一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尽欢不再多问,抬手一道灵光将王羽芬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拎着一团轻飘飘的影子,几步便到了幻境出口。
她把王羽芬往门外一送,对守在外面的灵珠子道:“这个也带去粪尿池,泡足三个时辰,让鬼差看着,别让她再陷进那些脏心思里。”
灵珠子刚送完前一个回来,闻言立刻上前接住,手上一使劲,扣住王羽芬的胳膊就拽走了。
尽欢没做停留,转身又进入幻境深处。
如此忙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幻境里被困的恶鬼都被带了出来。
“师姐,这些恶鬼怎么办?是送回狱房吗?”惊也问道。
“送回去等到刑满投胎后又会犯同样的错,先带去度化室再说。”
尽欢打开法器图册,翻到贪淫一页,图册上这一页只画着三样物件:一枚清欲铃铛,一面刻着缠枝纹的铜镜,还有一串用红绳串起的旧铜钱,每件旁边都注着小字。
尽欢目光扫过,在那枚清欲铃铛上停了停,伸手往页面一点,铃铛化作一道青光落在她掌心,入手凉得像握着一小块冰。
她轻轻一摇,铃声短促清亮,几个正缩着身子的恶鬼齐齐一抖,像是被那声音浸进了魂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