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抬眼扫过满堂或怔忪或恍然的恶鬼,声音清冽地继续道:“这世上多少恶事,都是披着‘讨还公道’‘拿回己物’的皮,内里藏的全是填不满的贪,本该拿一分,借着名头就要拿十分,本该只讨该讨的债,偏要把不该得的也全吞进自己肚里,贪欲撑大了胃口,最终把自己拖进地狱,哪有什么冤枉好说?”
她又拿起另一份恶鬼的资料,“孙立,你是为何被关在这儿?”
叫孙立的恶鬼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他低着头小声道:“是……是……因为参与了……”
“参与了什么?大声点儿。”
“参与了一起拐卖案件。”
尽欢看着他的罪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二十岁的年纪正是一身意气风发的好年纪,本该凭着一双手挣一份干净活路,怎么就被贪财心蒙了眼,跟着歹人干起了这拆人家庭、造无边杀孽的勾当。“
“我……那时候太年轻不懂事,工头只是说让我帮忙找几个人去干活,最好身强体壮的,我就以招工的名义四处四处寻人,一开始我真以为就是帮工头招外出做工的壮丁,直到后来给我的分利越来越厚,跟着跑两趟赚的钱,比我在乡下种三年地挣的都多,我……我就隐约猜出不对了。”
孙立说到这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魂体都散了几分黑雾,那是这些年受黑云沙磨骨磨出来的蚀痛,“可那钱拿得太顺手了,我鬼迷心窍,就故意闭着眼装不知道,跟着他们跑了一年多,前前后后帮他们拐了十七个人,其中还有三个是来找活干的半大孩子……”
他“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度化室的青砖地上,额角渗出丝丝魂体凝聚的黑血:“后来官府端了我们的窝点,我被杖毙的时候才不到二十二,我悔啊,我知道我造了无边的孽,那些被我拐走的人,有的被卖去石场活活累死,有的被送去了安南,死在异国他乡连全尸都留不下,我对不起他们,我愿意做牛做马赎我的罪!”
尽欢看着他痛哭流涕抖不成团的样子,指尖轻点光幕上浮出的供词,声音清冽又冰冷,戳破了他藏在“年轻不懂事”背后的贪心:“你一开始或许有两分懵懂,可你察觉不对之后,但凡有半分生而为人的良善,也该抽身退出来,去官府揭发这群歹人,可你没有。你明知道自己手上牵的是一桩桩拆家碎骨的恶,还为了那点来得容易的银钱心甘情愿往恶坑里跳,说白了,还是贪念压过了仅存的良心,你不是不懂事,是明明懂,却偏要为了钱财往地狱里闯,这罪责,推给一句‘年轻不懂事’就能抵消吗?”
尽欢又拿起下一个恶鬼的资料,“周无正,你来说自己是犯了何罪?”
站在最前面的周无正听见在叫自己的名字,连忙应道:“我……我是……”
“说不出口是吗?那我帮你说。在你四十二岁那年,骗了一位年轻姑娘,假称帮她找活干,实则是骗她回家给你传宗接代。那姑娘誓死不从,你便将她关进地窖,用铁链锁住手脚。后来,她在为你生下一个儿子后,竟被你活活打死。”
“不……不是我打死的,是她自己不小心撞在了石头上。”周无正极力辩解道。
“她不小心?明明是你下手过重,致使她撞在了石头上。”灵珠子拿出阎王殿的罪行详录。
周无正无言以对,低垂着头。
尽欢清了清嗓,道:“我们有很多的方法来查找罪证,不是单凭你一张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下一位,贾医生。”
“在……我在呢,”一位干瘦的恶鬼出声回应道。
“你是为何被关进这黑云沙小地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生前治病救人,行善积德,本不该下地狱。”他那一双鼠眼贼溜溜地扫视着四周。
灵珠子端来一盘药丸,每颗药丸上都贴着药名,“都认识吗?回春丸、长生丸、大力丸、美容养颜丹、桃花散……”
“认识认识,这些都是我辛苦多年的成果,你们怎么会有?”贾医生一脸得意,靠着这些药丸他可是赚的盆满钵满。
“既然是你亲手做的,也应该亲口尝一尝,才知道有没有效果?”灵珠子选了一颗长生丸,“你在卖此药的时候,不是说能延年益寿吗?能让八十岁的大爷再活三十年。”
“这……这药肯定没问题,只是……只是我已经死了,吃了也没有用啊,不如……不如,姑娘你还年轻,你吃吧。”贾医生推脱道。
“让我吃?你自己做的药自己不吃,还让我吃,”灵珠子一把抓住他的下巴,将那粒药丸给塞了进去。
那药丸刚滑进贾医生喉咙,他立马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滚来滚去,干瘦的魂体瞬间蒸腾起缕缕发黑的浊气,疼得他哭爹喊娘,嗓音都劈成了破锣:“疼!疼死我了!肚子要炸了啊!”
尽欢靠在案边,指尖轻点台面,身前的光幕缓缓浮起一桩桩桩血债:“城南张老汉只是偶感风寒,吃了你一粒‘回春丸’,不到半天就咽了气;城西李妇人求子,吃了你三个月桃花散,不光没怀上孩子,反倒拖坏了身子,不到三十就丢了命;还有城北王老员外,信了你长生丸能延寿三十年的鬼话,把大半家产都掏给了你,最后毒发身亡,子女为争剩下来的家产闹得骨肉相残,好好一个家碎得不成样子……这些人命,你都忘了?”
贾医生疼得在青砖上蹭得满脸是灰,魂体都快散了,含糊着不停讨饶:“我错了……我那药就是玉米面混了草根,我就是想骗两个钱花花……求求你们饶了我……”
“你明知道是害人的假药,还敢拿出来卖,为了填自己的贪坑,把别人家的性命家产都坑进去,你这贪心,比明火执仗打劫的还要恶毒。”尽欢话音冷得像冰,指尖弹了一道灵光出去,贾医生的疼意稍减,却已经瘫在地上站不起来,只会簌簌发抖,“你还说自己治病救人行善积德,我看你是把行善的幌子往脸上一蒙,肚子里全是黑心烂肝,靠着这张假皮骗死人不偿命,这罪孽能靠一句‘我错了’就揭过去?”
贾医生面如死灰,趴在地上不停磕头,额角磕得满是黑血,只求给一个度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