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程给锅里舀两瓢水生火添柴烧着,拿盆打水在边上洗青菜。
见顾秋萍端着儿子屎尿布跟过来,他道:“先放那吧,我下午洗,这会没时间,给婉卿煮过面我还得去老屋。”
“婉卿说要用烧过的水洗,另一口锅你用不?不用我就烧点水给顺手洗了,那边不用我帮忙。”
自家亲姐,顾程不跟她客气,手指着灶台边上两个热水瓶:“这两个里面热水满的,你先拎去用,煮面一口锅就够了,我这里接着烧能赶上你用的。”
顾秋萍提上热水瓶搬个凳子来水井边上,坐下洗尿布。
另一口锅里加满水烧着,顾程朝院里叮嘱:“二姐,孩子小没啥抵抗力,你费点心洗干净点哈,洗完先别晾,来舀开水烫过再晾。”
媳妇对俩崽子可上心了,开水烫尿布说能消毒灭菌,那黑绿黑绿屎粘糊糊的,就算是亲儿子拉的,他也有点难下手,想拿去河边用河水冲,媳妇不愿意。
顾秋萍没有觉得脏下不去手,兑好水仔仔细细一块布一块布搓洗。
不一会儿,顾程端着煮好的一碗热腾腾青菜鸡蛋面,进屋随手把门关上。
“媳妇儿,面煮好喽,抱你来南炕吃,还是给你桌搬到北炕?”
“我过去吃,这边睡觉地儿还是尽量不沾染饭菜味。”
“行!”把面搁小炕桌上,垫床厚褥子,过去抱媳妇过来,他低声:“壮壮没了才个把月,正常来说摸过死人不满百天不能碰别家新生儿,想着咱自家人不讲究那些,可是心莲昨儿抱大宝大宝哭了,今儿她进屋我又听见儿子哭,这种东西邪门的很,咱孩子小经不起惊吓,还是信一信吧,回头我给娘说一说,让她给心莲说一下,暂时少往这边来,就算来了你也别让她靠近儿子。”
苏婉卿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想一下,昨天和今天孩子好像是在梁心莲手里哭的,家人摸摸抱抱孩子很正常,她压根没往婴灵上面想。
确实,孩子小,阳气弱,赌不起,身为孩子母亲,为了孩子,她宁可迷信,邪祟这种东西没人看见过,有些事情又解释不通。
她重重点头:“我会注意的,下次她过来不让她摸了。”
顾程笑道:“也不用太紧张,你不用怕,主要是咱儿子刚出生,老人说孩子三岁前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大人的话没事儿。”
“能不怕嘛,你说的玄乎乎的,就像有透明婴灵在咱俩周围飘似的。”
“给你渡渡阳气就不怕了哈。”顾程低头温柔亲吻一番,才道:“咱儿子的喜面,咱一家子一个不去不像样,我一会去老屋,中午晚点回来给你做饭,我先去烧水,你先吃面,吃完抱你过去。”
“你起来就忙到现在,我还没刷牙呢。”
顾程一拍脑袋,给忙忘了,去老屋跑一圈了,自己也还没刷牙洗脸呢,赶紧跑去兑水抱盆子挤牙膏,照顾她刷过牙,才抱着盆子杯子出去,顺便也抓紧简单洗漱了一下。
等他烧滚两锅水,把家里水瓶全部灌满,顾秋萍尿布也洗好了。
姐弟俩去老屋前,顾程回屋把媳妇抱回睡觉炕上。
苏婉卿道:“这个柜子里有十来尺灰色斜纹棉布,你拿出来送给你二姐吧,够她娘俩做一身衣服了,你再看看是给添点钱还是送点吃的,跟着跑去县城几天不能叫人白跑。”
“自家亲姐又不是外人,去抱一下侄子跟她客气啥,不过送点东西倒是可以,媳妇儿,你总是贤惠又大度,我替她谢谢你了。”
顾程拿钥匙开柜子,翻出她说的灰色斜纹棉布,抱着布料出去给院里等着的顾秋萍,然后一起去老屋。
苏婉卿看看睡着的两个孩子,在这个世界里她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有疼她包容她的爱人,有对可爱的儿子。
今天是宝宝洗三礼,意思一下吧,她掏出镯子和长命锁,轻轻给孩子戴上。
轻声对孩子低语:“外公外婆不在这里,就由妈妈送给你们戴,当下世道有点乱,只能给你们戴一下下,妈妈小时候也有一对金镯子和长命富贵锁,是我外婆给我的,就是你们的曾祖母,妈妈的家在很远很远地方,这辈子回不去了……”
和两个不会说话的人聊天有点无聊,苏婉卿收住音,慢慢滑进被窝躺下和孩子一起睡觉。
老屋这边吃喜面人都来了,男女老少几十口人哇啦哇啦热闹无比。
原本只叫自家人,谁道关系近的几家自己来了。
去新屋要经过老屋边上,听说在这边吃,又听顾程说孩子小不宜见太多人,等满月了抱出来给大家看,众人听了干脆直接留在老屋。
连不算直亲关系的夏翠花都跟着儿媳妇顾金芳来了。
婆媳俩各带各的礼,夏翠花自己带了18个鸡蛋来,
张素蓉生孩子时,苏婉卿送了六尺布和20个鸡蛋,这次婆媳俩也一起来了,还了同等的礼,张素蓉又多送了一个自己做的口水兜。
赵菊香等人来齐要吃面时,端着炖了一早上的鸡汤出来,笑容可掬朝众人道:“大伙先吃哈,我得先去给婉卿送鸡汤,怕她等饿了,老母鸡得小火慢炖才有营养,起大早炖的这会才炖好,进了家就是我闺女,她娘家也不在这,我得对她多上点心,你们慢慢吃,我得先过去了。”
梁秀珍道:“都自己人不用招呼,大嫂你快送去吧,程子在这里,婉卿一个人在家是该饿了,女人喂奶饿很快的,她还是喂两个。”
夏翠花也道:“你婆媳俩处成母女怪好嘞,小苏娘家远你疼她她就疼你,那闺女心善着嘞对你差不了,菊香你老了有福喽。”
“可不是么,是个带福的姑娘,一进门就给你生了对双胞胎孙子,以前程子啥样现在你们再瞅瞅啥样,放眼咱十里八乡,再找不出有比她好的儿媳妇喽。”
顾程看看端着鸡汤站院里的亲娘,搞这虚头巴脑的弄啥嘞,摇摇头懒得搭理,转身去忙了。
赵菊香和院子里吃喜面的人乐呵呵叭叭一番,她杀了家里下蛋老母鸡给儿媳妇补身体,疼儿媳妇的好婆婆名头坐稳了,然后端着鸡汤送去。
院门虚掩着,来到堂屋门口听见屋里孙子在哭,她赶忙跑进去。
苏婉卿正在给二宝换衣服,孩子手不配合穿衣服,骨头太软她又不敢给硬拽着穿,孩子越哭她越急。
赵菊香进屋随便把鸡汤放地上,快步过去:“搁门外就听见了,咋哭这么厉害?大冷天给他换啥衣服?感冒了咋弄?”
苏婉卿抓着孩子手让他往袖子里伸,头不抬道:“他拉屎沾衣服上了,不换不行,被子裹着呢冻不着他。”
“孩子衣服不是你这样穿的,大一点他才会自己伸胳膊,你不能这样掰他手。”赵菊香手往身上蹭了蹭,从她手里抱过孩子边穿衣服边道:“要先这样把袖子卷巴套出手,抓着手只拉衣服不能拉胳膊,孩子骨头软你得先把袖子卷好一下套过,不能拽着他胳膊塞袖子。”
苏婉卿认真看着,原来是这样穿啊,她按成年人穿衣服方式给二宝穿,第一只胳膊很好穿进去,套第二只时二宝胳膊蜷缩不配合,穿半天没穿好。
给二宝穿好衣服裹好包被,赵菊香抱着孙子哄。
“我说过来住照顾你们母子,死老二跟我犟,说要亲自照顾,今儿我要不来,你那样拽万一给孩子胳膊拽折了咋弄哟。”
看一眼边上水盆,她道:“孩子不要带太精细,越糙越好带,带太精细一点抵抗力没有,拉点屎擦干净就行了,不用非得洗,拉一次你给洗一次,那一天得洗多少次?”
苏婉卿抱起旁边哭了好一会的大宝喂奶,道:“拉屎拉尿不洗不行,不洗孩子会不舒服,孩子屁股也会被屎尿捂红,多练练等我顺手就好了。”
不闹时候还好,两个孩子一起闹时候,妈妈没那么好当,下身又疼,家里又只她一人,同时抱不了两个,孩子嗷嗷哭声让她焦急手忙脚乱。
奶被孩子吸通后,吃一边,另一边也在流,这会喂着大宝,另一头衣服都被浸湿了。
赵菊香张了张嘴,把唠叨的话咽回去,算了,反正说了人也不听,这大冷天咋可能捂出红屁股,真是瞎讲究。
大宝喂饱了,她把二宝递过去,去端起地上鸡汤放炕桌上:“给你炖了只老母鸡,养好几年了,用小火炖了一早上,吃了下奶,大人吃饱孩子才能吃饱,孩子我给你看一会儿,你抓紧时间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