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呼吸。
整整一个呼吸的时空静止。
在那一个呼吸的时间里，灰色空间中的所有存在——包括七位观战的峰主，包括浮生——都被那股来自时空本源的绝对力量冻结在了原地。
浮生在半个呼吸之后便以远超时空静止法则上限的力量挣脱了束缚，然而此时已经为时已晚，他的瞳孔微缩。
凉莫的身形在时空静止生效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消失在原地，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凌墟面前，地幽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凌墟的眉心处。
但那柄剑没有停。
剑气率先没入凌虚体内，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般毫无阻碍，地幽剑的剑身贯穿了对方的胸口，又从后背贯出，黑色的剑锋上沾着血与灵魂的碎片，暗金色的纹路在吸收了灵魂之力后微微发亮，如同猛兽饱餐后的满足低吟。
凌墟的面容上还凝固着时空静止解除前一瞬间的冷笑，那双眼睛中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得意与狠厉——他方才正在后退，正在拉开与天地塔的距离，正在酝酿下一轮反攻，但现在，那一切都在凉莫的那一记时空静止下变成了永远无法完成的动作。
时空静止的效果在这一个呼吸之后悄然消退。
灰色空间中的一切都恢复了流动——但凌墟的身形已经僵硬在了原地，他缓缓低头，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看向自己的胸膛——不，他已经看不到胸膛了，因为地幽剑贯穿他的胸腔时，那缕精纯的地幽本源已经在他体内炸开，剑身上的湮灭纹路在他灵魂深处瞬间爆发，将他的识海、他的魂魄、他体内世界中所有与灵魂相关的一切，在短短半个呼吸之内尽数碾碎成齑粉。
你……凌墟的嘴唇动了动，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瞳孔便猛地涣散了，他的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恐惧，仿佛到死都不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凉莫握着地幽剑的剑柄，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正在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你是用什么手段对我，我便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声音很轻，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
我……还会……回来的……凌墟的嘴唇最后翕动了一下，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那是他拼尽最后一丝意志凝聚出的意念——只要昊坤道主出手，他便可以被复活，他在天地阁经营了无数年，对宗门高层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一个峰主陨落，道主不可能袖手旁观。
凉莫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他只是握着剑柄轻轻一转，剑身中的地幽本源随之波动了一下：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猛地将地幽剑从凌墟体内抽出，黑色的剑身带出一道血线，然而那道血线尚未在虚空中彻底成型，便被地幽剑锋上萦绕的湮灭之力彻底吞没。
凌墟的身体如同被烈火焚尽的纸页般从边缘向中心迅速蔓延成灰烬，在灰色空间中飘散、分解、消弭于无形，连衣袍、连骨骼、连残留的每一缕法则本源，都在地幽剑的湮灭之力下化作了最彻底的虚无。
数息之后，凌墟曾经站立的位置上，只剩下一缕灰白色的空间法则残影缓缓消散，如同晨雾退去。
灰色空间中一片死寂。
封百里的嘴巴张到了最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原本准备好的万一莫师弟撑不住我就冲上去拦住凌墟的计划，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义，他看到凌墟的身体在眼前化作虚无时，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小子，真的杀了一位峰主。
杜溟的表情凝固在了半惊讶半担忧之间，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他看了看凉莫手中那柄正在缓慢收敛锋芒的地幽剑，又看了看凌墟消失的位置，终于低声道了一句：……真杀了。
守拙沉默了很久，他看了一眼浮生，又看了一眼凉莫，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李濯的表情是所有人中最镇定的，但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中那股审视的意味也比刚才浓了几分，白晧依旧冷着脸，只是目光在凉莫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烛明和南承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平日里最少开口的九峰峰主之一的南承，他转头看看一旁沉默不语的浮生，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掌门师兄，凌师兄毕竟是一峰之主，就这么……陨落了，虽然是生死战，但是否需要将此事传讯给师尊。
一峰之主的陨落，或许对于别的宗门来说是一件足以撼动根基的大事，但是对于天地阁来说，影响微乎其微，毕竟有昊坤道主坐镇，即便凌虚陨落了，也能很快被复活过来，这也是他们在面对凌虚陨落的事不那么在意的原因。
封百里一听就皱起了眉头，直接接过话头：急什么？你们又不是没看出来，凌师兄灵魂碎片尽数被毁，可见莫师弟对其态度可见一般？这边前脚刚陨落，后脚又马上复活，你让莫师弟如何想？会不会觉得我们厚此薄彼？若是惹的莫师弟不痛快，一不做二不休离开了咱们天地阁，那可真是损失大了，左右师尊如今在探索道主秘境，咱们还是不要传讯打扰了。
封师兄说得在理。守拙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沉稳，生死战是凌师兄自己答应的，没有人强迫，既然双方都同意开启生死战，那结果便不能事后追究，更何况——他顿了顿，等师尊回来后将其复活便是，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先例，只是费些时日罢了，凌师兄虽然陨落，但灵魂印记在天地阁的魂灯阁中留有备份，到时候等师尊返回阁内，也不用耗费精力去时间长河中寻找。
李濯微微点头，接过了守拙的话头：守拙师弟说得不错，眼下最重要的是化解莫师弟和凌师兄之间的仇怨，如今莫师弟炼制出上品道器，这份器道造诣在九大主宇宙中已是独一份的存在，师尊回来后知晓此事，恐怕也不会过多苛责。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今凉莫的价值可不一般，一个能炼制出上品道器的炼器师，对于一个宗门而言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