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微见他心态已然动摇，却并未立刻抛出全盘谋划，反而淡淡收了气场，留给他思量的余地：“我不逼你此刻给出答复，今夜你回院细细权衡利弊，明日正午，城西那家僻静临江酒楼，我在二楼雅间等你。如何抉择，全看你自己。”
交代完毕，谢令微不再多做停留，携丫鬟转身缓步离开回廊，只留顾景瑜一人立在花木阴影之下，满心惶惶不安，久久无法回神。
这一夜，顾景瑜在自己冷清小院彻夜辗转，全然无半分睡意。
若是拒绝谢令微，便是大难临头。
若是答应谢令微，也是与虎谋皮。
一夜思虑权衡，心底埋藏多年的野心与不甘，终究盖过了对谢令微的排斥。
天亮时分，他已然打定主意赴约合作。
正午，顾景瑜换上一身低调素色长衫，避开府中下人耳目，独自从侧门悄悄离府，直奔城西临江酒楼。酒楼地处城郊，往来多是行商旅人，极少有顾家熟人出没，最适合二人密谈。
谢令微早已提前抵达二楼雅间，屏退所有随行丫鬟，屋内仅备两盏清茶，门窗紧闭，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顾景瑜推门入内，落座之后神色沉郁，率先开口打破沉寂：“昨日你所言之事，你打算怎么做。”
谢令微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放下瓷杯，目光缓缓扫过窗外江面：“如今府中压在你我头顶、阻碍前路之人，细数不过三位。若是能一一扫清这三重阻碍，偌大顾家田产、商铺、宅院、府中主事之权，你我二人平分。”
无需明说，二人心中皆清楚，所谓三重阻碍，便是顾老夫人、顾景舟，以及手握私产、闭门避世的顾斯年。
顾景瑜闻言心头一动，平分顾家四个字，正中他深埋心底多年的贪念。
这些年他身为庶子寄人篱下，在外被同窗嘲讽，在内被顾景舟轻视，受尽屈辱。
若是真能成功，往后银两不愁，体面权势尽数握在自己手中，再也不必再受半分磋磨。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谢令微，沉声追问：“你想怎么做？”
“先动顾景舟。”谢令微眼底掠过一层刺骨寒意，提起顾景舟，眼中恨意尽数翻涌，“那人天性耽于风月，耳根软，极易被身边人引诱怂恿，是三人之中最好撬动的一环。”
话音落下，她自袖中取出一叠厚厚封好的银票，轻轻推至桌面中央，数额丰厚，足够铺开一整套周密圈套。
“这笔银钱全权交由你调度使用。分两路行事，其一，重金厚赏他身边贴身伺候小厮，许他长久安稳好处，令其日日在旁吹风，时时撺掇顾景舟外出宴饮游乐；其二，交好他平日往来的一众酒肉同窗，时常设宴邀约，步步引诱他流连勾栏花坊。再暗中托可靠中间人，寻一位身有隐疾、姿色尚可的风尘女子……”
这也是谢令微找顾景瑜合作的原因，有些事，她一个女子终究无法办到。
顾景瑜垂眸望着桌前厚厚一叠银票，指尖微微发颤。
虽然他素来憎恶顾景舟平日里仗着嫡子身份肆意打压、出言嘲讽自己，可谢令微这般斩断对方前程、损毁其身家性命根基的手段，阴狠至极，远超他往日心中盘算的报复法子。
可转瞬之间，利弊在心中快速权衡完毕，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纠结转瞬消散无踪。
此事若是顺利办成，最大的受益者便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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