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戟断裂的脆响尚未消散,紫色剑光已如开天之痕,将邪神神体贯为两半。
没有鲜血迸溅,没有爆炸轰鸣,有的只是,坍塌。
矗立于天地之间的黑暗神体,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紫色的煞罡如同燎原之火,沿着邪神神体的每一条脉络疯狂蔓延。
黑暗在溃散,邪气在消融。
如大厦将倾,邪神神体开始坍塌。
无尽的黑暗如沙般消散,每一粒黑暗的消散,都带走邪神万年积累的一分力量。
诸族与九山八海的强者目睹着这震撼的一幕,目睹着那尊半刻钟前令元气世界摇摇欲坠天倾在即的邪神神体正在坍塌、溃散,无不热泪盈眶。
在黑暗神体彻底消散后,一道人影自其中显现而出。
那不再是矗立天地的黑暗巨神,而是邪神最初的模样——元灭天的人形本体。
此刻的祂早已没了此前书生意气的从容,祂面孔狰狞扭曲,双目之中燃烧着万古罕见的憎恨与不甘,带着疯狂与怨毒,紧紧怒视着林燮。
“这一天...孤等了一万年!”
“你怎敢如此!”
围观曾经的“元族族长”、咆哮的邪神,天云,诸族与九山八海强者无不面露震撼之色。
毫无疑问,双神对碰之间,胜负已分,高下立判。
父神的力量,明显比邪神更上一个层次,秩序在其之上。
他们望向手握魔剑、浑身已成光芒神明的父神,这一日,他们的目光所及,超越了他们曾经的认知,他们见识到了一个曾经在元气世界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层次。
那是,真神!
连母神当年都未踏出这一步。
也许是因为相较父神,母神肉身并非神之躯,三境未得圆满,方才未实现三境合一,成就真神。
到这一步,所有强者都看得出来,邪神输了。
他们元气世界,赢了!
“迦弥忒拉!林燮!你们一个个!一个个!为何非得阻拦孤弄死此界这帮蝼蚁!”邪神癫狂般的大喝,但祂没有扑向林燮。
祂的眼中,除了疯狂与怨毒,更深处藏着一个连祂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心悸。
祂第一次在面对这个少年时,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
“你不是说,纵我成就真神,也不可能战胜你么?”林燮声音平静如水,但那双燃烧着不灭神火的眼眸之中,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审判。
“好...很好...”邪神面容扭曲到极致,发出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狞笑,然后陡然咆哮:“不!孤还没有输!”
“当年纵母神与孤玉石俱焚,孤落得只剩一丝残魄都能卷土重来!又何况你!”
祂的双手猛然在身前撕裂,不是撕裂空间,而是撕裂开整一个天际,撕裂更为根本的存在。
那一瞬间,天地间的所有生灵都看到了一幅难以名状的画面:一道璀璨的光河自天际流淌而出。
那不是元气的光,不是法则的光,而是时间本身的光。
光河之中,有山川河流的变迁,有王朝兴衰的轮回,有万古岁月中无数生灵的剪影,一帧一帧,从上游向下游奔涌不息。
那是元气世界自诞生以来的全部古史。
有文明起源,有太古岁月,有一亿年前一颗陨石坠入元气世界,为元气世界带来神的力量与亿年的纷乱,有母神以一人之力独挑七大部落镇服远古七神,有灭世之战。
赫然,那是一条完整的时间长河!
被邪神徒手撕开了。
邪神的黑影于狰狞癫狂中,瞬间窜入时间长河,没入其中,逆流而上,穿越时空,朝着时间的上游狂奔而去。
“孤要将你从过去抹杀!”
俨然,邪神再行逆天之法,欲斩杀过去还未成神的林燮,借此影响未来。
林燮自然不会令之如愿,同样是没入时间长河,提剑直追。
两大神只一前一后,没入时间长河。
那一刻,元气世界所有生灵只见那璀璨的光河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追逐。
一道是邪神的癫狂咆哮,一道是父神的沉稳如钟。
时间长河之内,时间不再是流动的,而是可视的、可触的、可逆的。
邪神逆流而上,回到过去时点,准备斩杀假装走火入魔的林燮。
但还不等祂出手,就被林燮打断,邪神不得不继续逆流而上,逃往时间长河的上游,不断地找机会出手。
祂的身后,父神的身影紧追不舍,魔剑的紫芒在时间长河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尾,如流星,如彗星,如死神的目光,每一次邪神的出手,都被父神的剑光阻止。
时间在倒退,历史在逆行。
西北大陆,西凉城。
林家宅院中,上上下下佣人忙里忙外,元古列扎正在分娩,一度陷入难产。
邪神终是逃到林燮出生的这一天。
只要元古列扎的生命终结,那个名叫林燮的少年便也永远不会诞生。
“弑神大法!”祂于虚空狰狞张口,黑影吞向整个西凉城。
但一朵十二色的火莲凭空而生,于虚空轰然炸裂,莲焰如万花飞扬,将黑影淹没。
西凉城的天际,如火烧云般的红霞映染长天。
故而林燮出生的这一天,天现异象。
抹杀林燮的最后的机会被扼断,邪神不得不继续逃往时间长河的上游。
“既然杀不了你,那孤就毁了这个世界的起源!”
祂打算毁灭过去的元气世界。过去一旦毁灭,现在便也不再复存。
一百年,一千年。
可每当邪神试图锁定某个时间节点,毁灭过去,林燮都会精准地一剑斩来,将那段时间节点打碎。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邪神咬牙,不断地逆流而上。
十万年,百万年,一亿年。
时间的压强越来越大,邪神的身躯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但祂不敢停,因为身后那道紫色剑光始终追随着祂,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该死该死该死!”
邪神癫狂地嘶吼,祂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时间长河中逆流了多久,回溯了多少亿岁月,只知道身后的林燮越来越近,魔剑的煞罡越来越凛冽,而祂所能逃往的方向,只剩下一个。
时间的尽头。
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邪神已经不是在跑,而是在逃,逃向那最古老、最原始、最不可触及的领域。
时间长河的色彩开始变化,从璀璨变成了浑浊,从浑浊变成了混沌。两岸的画面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时间的流速越来越慢。
不,不是慢,而是时间这个概念本身,正在变得稀薄。
终于。
邪神停了。
不是祂想停,而是,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哈哈!到了!创世之初!”邪神大笑,“孤只要将元气世界的起源扼杀于摇篮,你们元气世界便不会诞生!”
但当顿下身形的那一刻,邪神却是一怔,因为祂发现,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
时间长河的尽头,是一片虚无。
那不是黑暗,不是光明,不是混沌,而是绝对的、纯粹的、没有任何存在的“无”。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法则,没有元气,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没有”这个概念。
那是世界的源头,是时间开始之前,是元气世界尚未开辟的最初。
可称:鸿蒙初始。
“怎么可能?!起源呢?元气世界的起源呢?!”邪神大为一惊,一路逆流而来,祂并未看到元气世界的诞生。
看到的只有:一片鸿蒙。没有世界诞生的过程。
可若元气世界并未诞生,又怎会有后来的元气世界?
难道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复存在?
那后来的元气世界又是怎么回事?
邪神跟见了鬼一般,匪夷所思。
而这时,林燮已至,祂现身于鸿蒙的顶端,踏光而来,周身的真神之光在这时间长河的尽头竟然没有丝毫黯淡。
祂的面容平静如水,那双燃烧着不灭神火的眼眸静静地望着邪神,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傲慢。
只有,审判。
邪神转过身,那张元灭天的面孔上,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与嘲弄。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憎恨、不甘,以及,一点点,正在蔓延的绝望。
祂望着林燮,望着这个逼祂逃到时间尽头的少年,忽而笑了。那笑容不再狰狞,不再癫狂,而是带着一种万古邪神最后的倔强。
“孤承认,你真的一次次,让孤很意外,或许,真的是孤输了。”邪神嘴角扬起云淡风轻的笑容,而后神色骤然厉变。
“但没有人能审判孤!”
那一刻,祂的肉身乃至元神,熊熊燃烧而起。
大暗的邪光,照耀着世界的原始鸿蒙。
祂的身躯膨胀,成为一座雄踞鸿蒙的狰狞黑影,两爪紧握劈天的弑神之刀,燃尽神只,拼尽一切的扑杀向林燮。
已经山穷水尽的邪神,准备和林燮同归于尽。
林燮握剑的手,缓缓抬起。
魔剑阿波菲斯在祂掌心震颤,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这柄与天地同生的创世之兵,此刻正在回应祂的意志,正在共鸣祂的力量,正在与祂一同凝望着那扑杀而来的万古邪神。
“同归于尽吧——!”
邪神的咆哮声响彻鸿蒙,声音之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万古邪神最后的疯狂。
弑神之刀斩下。
那一刀,裹挟着邪神万年来所有的怨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疯狂,朝着林燮当头劈去,刀锋所过之处,鸿蒙虚空都被撕裂,不是切开,而是彻底抹除,连虚无都在这刀锋面前化为更深的虚无。
元气世界亿亿万生灵透过时间长河的倒影,望着鸿蒙中的这一幕,望着那尊熊熊燃烧的邪神黑影,望着那道手握魔剑的真神身影。
仙儿和元盈盈双手紧握在胸前,嘴唇翕动,在祈祷。
时间尽头,林燮闭上了眼。
不是接受与邪神同归于尽,而是在这一刻,将万古岁月中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守护、所有的牺牲——尽数凝聚在这一剑之中。
然后。
祂睁眼。
那一瞬间,祂的身躯化作最为纯粹的光芒,与魔剑阿波菲斯融为一体。
不是人在握剑,不是剑在随人,而是人与剑在这一刻真正地合而为一。
林燮真神之身亦是熊熊燃烧而起,与魔剑阿波菲斯人剑合一,这一剑,蕴含了神之躯、祖境元神、神只之力、以及祂神力与四大圣兽本源交融而获得四大秩序之力。
祂挥出了剑。
不是横斩,不是竖斩,不是刺击。而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招式、所有技巧、所有法则的——召唤。
“此技就名为...”
时间长河自林燮身后奔涌而出,不再是邪神撕开的那道裂缝,而是自鸿蒙尽头、自时间源头、自元气世界开辟的最初,轰然奔涌而出的完整长河。
长河之中,林燮看到了自己,
看到那个年少孱弱、受尽欺辱的少年。
看到那个在忘雷峰独战群雄的少年。
看到那个面对师父为他死时撕心裂肺、哭泣不成人声的少年。
看到那个十年忍辱负重、装疯卖傻、逆水而行的少年。
看到那个在修罗族界形神俱灭的少年。
看到那个成就父神、手捧世界的少年。
最后看到此刻,在鸿蒙的尽头,挥出最后一剑的自己。
“剑!来!”
那一刻,万古岁月共鸣。
所有的时间节点,所有的林燮,在这一刻重合。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守护,在这一刻,尽数汇聚于这一剑之中。
那是终结的剑。
亦是初始的剑,创世的剑。
剑光在鸿蒙中绽放,那不是光芒,而是万古岁月本身。
剑开万古!
邪神的弑神之刀与大暗黑影在剑光中刹那消融,没有巨响,没有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被抹除的声音,那是神格碎裂的声音。
剑光所过之处,鸿蒙不再虚无。
剑光所过之处,时间开始流淌。
剑光所过之处,世界炸裂,撕开一方天地。
人剑合一,父神的神之躯,化作山川河流;父神的祖境元神,化作二十四道原始元气;父神的神只,化作世界的法则;剑光中蕴含的四大秩序,诞生出四大天地圣兽;神火分化十二道流星,洒落天地,带来光明。
而剑光,最终落向大地,将大地斩出一条横贯整个大陆的深渊天堑。
那柄剑身,则永远插在了深渊的中央。
一剑所过之处,世界——
诞生了。
父神盘古,开天辟地。
一剑...
斩开万古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