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世界,一个如墨般偌大的“文”字从天而降,轰咚一声镇压而下,将冲天而起的封神之光直冲九霄的劲头直接扼杀。
两者相撞的瞬间,封神光柱瞬间被镇在原地,再难寸进。
“文”字如墨,缓缓自旋,墨气四射。
它镇压下的那一刻,其所在水平面下方的整个书中天地宛如瞬间陷入深海高压般的重力场,所有的一切都在被镇压着,包括那柱封神之光。
甚至,有将封神之光镇压回其源头的趋势。
下方书海里,林燮双臂撑着封神光柱,膝盖在那股恐怖的压力直接是被压弯,咚地跪地。
“为什么...”林燮撑举着封神光柱,眼眶血丝遍布,显得极为艰难,面庞则是充满着无比的不可理解。
这个书中世界就只有两个人,出手的人毫无疑问,就只能是那个人。
以文载道,正是母神!
文便是祂的道!
在这冲击神只最关键的时刻,对他出手的人,竟是母神!
所以林燮充满着不可理解。
“小聪明用在偷逃功课上面,可不是什么好孩子哟。”书中世界上方,母神温婉容颜,摇了摇食指头,打趣的轻轻笑道,“你这属于作弊呢。”
“所以您这是要阻止我?我已经别无选择,这是拯救元气世界唯一的方法。”林燮怒问。
母神微微收敛趣色,看向林燮,“可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讲过的关于邪神的故事?”
林燮一怔,立马回忆起来,正是邪神和母神胞妹之间的爱情受世人所反对的故事。
“你觉得对邪神来说,不公平是吗?那我问你,何为公平?”母神声如大道,回响天地。
林燮一边撑举着封神光柱,一边咬牙道:“众生平等,世间无弱肉强食、恃强凌弱,血脉没有高低贵贱、正邪善恶之分,即是公平。”
“你想要的这个世界,不可能实现。”母神遗憾的摇摇头,望向远方,瞳中倒映着万花般的天地,“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曾经的我也和你一样,平生最恨不平事。”
“当年我也如你一般,想要创造一个人人平等、没有纷乱的世界,所以来到元气世界后,一时兴起,为元气世界建立了一个大一统的国度,取名为匹斯,寓意着和平。”
“但事实证明,我失败了。”
母神回应之前林燮问出的那个祂未回答问题,坦然道:“是,你指责的不错,当时我执掌元气世界,我若站出来为吾妹与邪神二人发声,元气世界定然无人敢质疑。但我并没有这么做。这说明着什么?这说明在我内心深处,也和世人一样,对异族的偏见如同一座无法搬动的大山,觉得他们二人的感情就是一个错误的结果。这说明我口口声声说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但打心底却认为人与人的血脉之间,是有高低贵贱、正邪善恶之分。”
“嘴上说信奉众生平等,但实际上却无法对原住生灵与外空异族一视同仁,很讽刺对不?”母神自嘲冷笑一声。
“所以说,我失败了,正是我言行不一的这种矛盾,才创造了邪神这个憎恨的集合体,酿此因果,铸成大错。”
“归根结底还是,我无法做到对世间所有生灵,一视同仁。”
祂垂眸看向林燮,正色道:“你想要的那个众生平等,世间无弱肉强食、恃强凌弱,血脉没有高低贵贱、正邪善恶之分的世界,我给不了你,你也给不了你自己,世间没有任何人能给你。”
“你可知道为何?”
偌大的墨水文字镇压得越来越猛烈,封神光柱开始往回倒退,压得林燮有些喘不过气来,艰难地吐出两字:“为何?”
母神缓缓讲道:“我游历过诸多世界,看尽世间百态,见证过诸多不一样的体制与法则,可直至我失败后才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血脉,它是高低贵贱之分的。”
“因为,世界的结构,它本就是一个金字塔型的。有芸芸众生,自然也就会有当权者。身份越高的人,居于越顶上;身份越低的人,居于越底下。无论世界怎样变幻,政权如何更迭,社会怎样进步,朝代如何更替,体制怎样创新,都改变不了这一任何一个世界都亘古不变的法则。”
“这就注定造就,贵族的孩子是贵族,门阀的孩子是门阀。穷人的孩子是穷人,基层的孩子是基层。世袭罔替,谁也改变不了。”
祂正眼望向林燮,“试想,如果是你自己,你成了贵族,你会傻到将你的孩子流放成一个平民吗?血浓于水,答案当然是,不。你的孩子会承袭你的衣钵,继承你的财富。这就是,血脉之分。贵族的孩子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是注定与平凡人家的孩子,有着血脉的高低贵贱之分,世界的资源都会为他打开一条绿色的通道。”
“就比如这次,你若成神,那你便将成为这个世界最有威望与权势的人,而你的子嗣,也将被世人视为,神的子嗣。他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在世人眼中,就注定不是普通人。哪怕你不想,他们也会被世人区别对待。哪一天你的子嗣犯了错了,甚至是杀了人了,都会有世人站出来,为他们求情,要么原谅他们,要么降低责罚。长此以往,他们就会仗着自己的身份,横走于世间,逍遥法外。普通人,能奈他们何?”
“所以,人人平等的世界,它不可能存在。”
母神一字一句的声音,犹如阐述大道一般,缓缓落下。
林燮四肢倒地,双臂仍在拼尽一切撑举着封神光柱,嘶哑声音从牙缝中传出:“不...我觉得您说的不对。”
母神笑靥如花,媚眼瞄向林燮,“哦?难不成等你成神了,你的孩子生下来后,你把他丢到路边做一个乞丐?”
“不...这...”林燮顿时怔住犹疑,吞吞吐吐,答不上来。
而此时,封神光柱已在迅速往他体内回缩。
母神愈发咄咄逼人,言辞锋利,对林燮紧追不舍:“或者我换个说辞,反着说,就像吾妹与邪神,如果当年的事发生你在身上,如果有一天,你的子嗣,或血亲,做了一件在所有世人眼中是一件错误的事,但本质上并没有错,却被世人联袂抗议、口诛笔伐的时候,你又当如何?”
压力如潮水般涌来,林燮眼中血丝,他额头点地,肘膝跪地,浑身都在震颤着,哑然良久未能出声,而封神光柱只剩一丈之高,马上就要被镇压回他的体内。
但就在这一刻,林燮幡然悟道,双目厉然睁开,目中如焰光般的狠厉与霸色于那一刻向天地迸发。
“您说的...我不认同!基业由父辈打下,天下父母哪个不想让子女过得更好一些,如果您把这称为血脉之分,那我无话可说。就当我错了,就算血脉真有高低贵贱之分,但不代表这世间没有是非公道!”
林燮喝声,猛地跺地,一脚渐渐立起,撑举着封神光柱以及镇压他的“文”字,伏地的身形虽艰难但缓慢的一点一点向上抬起。
“若我的子嗣犯了错,自有我来严惩,他们若乱杀无辜,我必以命偿命!”
“可若当年之事重演,他们没有错,只因世人成见身陷漩涡,遭受整个世界的非议与声讨,那便由我...”那一刻,林燮整个身子猛然立起,神情坚定不移,朝天传喝着他的法则,“来主宰一切!”
声音响彻的那一刻,他双掌将就要缩回体内的封神之光,再度朝天轰然推出。
“我林燮...要成为这世间主宰!”
“由我一人!来压下世间所有生灵!”
“我要成为元气世界之主!”
“是非公道,自在我心!我的话,即为公平!”
“这就是我的道!”
“我!即为主宰!”
轰!
“文”字剧颤,墨气崩散。
封神之光,势如破竹,破开“文”字镇压,直冲九霄,一往无前的破向天外,射向寰宇的尽头。
母神抬头仰望,瞳中倒映着那束逆天而上的光柱——它不再是单纯的封神之光,而是融入了林燮的道与意志,化作一条咆哮的大道之龙,撕裂天幕,贯穿星河。
林燮的身影,也随之遁消而去。
望着那与封神之光一同远去的身影,母神脸上浮现一抹满意之色,轻轻笑道:“恭喜你,通过了我这道残念,最后的考验。”
“你天性仁善,半分似我,优柔寡断,可若成神后还是这般,不能杀伐果断,恐难以成事。只怕你对邪神心生怜悯之心,最终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当年我既已错,那就不能一错再错。当年结的果,必要了断。所有因果,须在你手上迎来终结。”
“去吧,少年。”母神望向那星空彼岸的无尽遥远处、冲开一方寰宇造就神只之位的神之封号,最后的声音于这书中天地间缓缓传开,而后,形神随声音消散天地。
“这就是你师父武天玄,那一日真正看到的未来。”
...
忘雷峰战场,璀璨神光气吞山河,自烈焰火海中冲天而起,刹那间刺破大暗天幕,永无止境般的贯向寰宇,令亿万联军强者抬目震动着面庞,无不热血沸腾。
那一刻,天地之间的颜色,回来了。
不是恢复,而是被重新赋予。
一千里。三千里。万里。十万里。
璀璨神光刺破天幕,刺穿那层被邪神布下、如球罩一般笼罩着整个元气世界的黑暗屏障,直直没入浩瀚星海。
它永无止境地攀升,向那不可知的寰宇尽头挺进。
它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是空间,时间不再是时间,法则不再是法则——一切已知的物理规则在它面前都失去了意义,因为它本身就超越了这方天地所能定义的一切。
然而在天地间亿万目光中,璀璨神光于遥远寰宇之中攀升至一半时,却是中途刹止了下来,像是碰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再难寸进。
这和邪神封神时的场景,截然相反。
令所有联军强者顿时大慌。
这什么情况?
甚至,璀璨神光在以一种他们所有人都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往元气世界回落!
神只还未冲破诞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邪神怔了怔,然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孤就说,这世间早已再无第二枚以太,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怎可能成神!”
可就在这时,还没等邪神笑多久,急骤下跌回落的璀璨神光,便以震绝寰宇的惊天之势,陡然反弹。
那一刻,再度射向寰宇的尽头。
气势,是之前的万倍!
寰宇尽头,一触即至!
所到之处,星辰复苏,元气涌动,死寂了万年的星域开始焕发生机。
神光的尽头,星海深处,那面被邪神曾经洞穿过的维度之壁再度显现,但这一次,它不再是等待着被刺破——而是神光触及它的瞬间,它主动敞开了。
如同城门迎接凯旋的君王,如同花瓣迎接初升的朝阳。
寰宇尽头,有星辰点亮。
一颗快似一颗。靛金、赤金、白金、琥珀金、青金——每一种颜色都带着生命的律动,燃烧起烈焰,每一种光芒都如同大地的脉搏,急骤跳动着。
它们以神光尽头为圆心,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而庄严的图案轮廓。
星辰之间的距离被光线连接,星座的雏形开始显现。那是一个从未在元气世界星象中出现过的图案,但所有仰望它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某种熟悉。
那不是记忆中的熟悉,而是血脉深处的熟悉。
仿佛这个星座,本就刻在每一个元气世界生灵的灵魂深处,只是沉睡了万古岁月,此刻终于苏醒。
寰宇尽头被击穿!神只诞生!
封号...
与此同时,元气世界,火海中的那道人影缓缓敞开双眸,十指相合,结成一种万古神印。
“仙法,三世轮回,天生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