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和她的婶子,那时候是借住在村中破屋里面。
丽娘虽是外村人,却任劳任怨,帮着各家干些农活挣点吃食。而张宇轩在自己读书之余,有空就跟着丽娘去田间地里劳作。
两年后婶子重病,丽娘便以十五两银子的礼金嫁给张大洞,就为了给婶子看病。
而她婶子拖了半年一命呜呼。
新婚不久老实肯干的张大洞,也渐渐在娶到丽娘后,脾气大变。丽娘年轻秀丽,性格温润,与不少村人都熟络。
而张大洞年长二十岁,渐渐心生嫉妒,从挑事到辱骂,在丽娘流产后,上手就开始殴打丽娘。
张宇轩自然知道这些事,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那时候已经去了镇上读书,镇考结束去了县考,结果失利后又回到镇上的私塾,做了教书先生。
他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张家村几次,但若是路上遇到丽娘摆摊卖豆腐或者豆花,他总会光顾一二。
也只能如此罢了。
就像今日,他也只能静静坐在墙外,听着墙内丽娘的低声抽泣。
十年前在一起山野间奔跑,亲如姐弟般的两人。
十年后,却只能形同陌路。
此时有石子砸向屋顶的声音,打破了这最后的寂静。
接着石子的声响却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砸在房顶和墙壁上。
“丽娘!你给我们滚出来!”
“昨天晚上那个妖女现在都没出现!她肯定已经走了!没人会来帮你,你最好现在出来!”
“对!,别逼我们进你屋子拖你,那样谁都不好看!”
丽娘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子准备离开。
这时张宇轩用手指扒在洞口处,朝着丽娘的背影喊道:“别去啊,丽娘!你出去定会凶多吉少!”
丽娘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笑道:“你先回家吧,小轩子。就别出来看姐落魄的样子。该来的总会来,倒也是长痛不如短痛。”
没有等对方的回话,丽娘两三步跨出小屋走出院落,一个人面对前方几十个怒气冲天的张家村村民。
“那妖女今天不来!她伤了你男人,还伤了村长和狗剩子,如今这血债全都算在你头上,你这条命必须拿来偿债才行!”
“你得偿命!我们村容不下你!”
“对!血债偿命!”
见丽娘没有说话,村人又开始各种难听的辱骂!
一微胖的中年妇人此时抬手,她便是昨晚喂村长丹药的女子。
“别吵了,村长夫人王娘子有话说!”
村人顿时安静下来。
王娘子上前怒喝:“今日我暂代村长之职,所以丽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说完你就要去村外施以石刑,以告慰张家村烈祖烈宗!”
丽娘摇摇头道:“我没什么想说的,我也没有罪,你们想杀便杀吧。”
“你这婆娘没罪?你勾结外人陷害村里人!贱女人罪大恶极!”
一男子气的破口大骂。
丽娘却目光坚定的看着众人道:
“昨日千阳小妹说了,我没错。我被张大洞殴打多年,村里无一人出来帮我。甚至好几次我被打的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村长张伟业却只过来让张大洞下手轻点!因为我死了他便是没老婆的鳏夫,附近村子也没女人会看上他!若是张大洞好好待我,好好过日子,这些事都不会发生!可惜他和你们这些人,都没把我徐丽当作一个人看。而我活着的作用便是给张大洞当奴婢,当下人,当个有用的物件!现在出了这些事,却又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我身上!”
“你本来就是张大洞买来的妻,本来就是他的物件!别忘了你一开始是逃难到张家村,让你活到现在都是我们大发善心!一个物件,还开始耀武扬威起来!”
王娘子像看死物般,冷冷看着丽娘。
“不,我是人,不是物件。而且千阳小妹也没有错,她只是为了救我才伤了张大洞。”
丽娘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只是静静继续道:“千阳小妹说的很对,我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却要承受你们的排挤欺辱,所以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我的罪。是这个村子错了,这个世道错了,是你们错了!你们要杀我,那便来。今日我徐丽是自己决定赴死,我死后便与你们所有人,甚至与张大洞也再无瓜葛!”
说罢她勇敢的走上前,抬头眼神坚定的看着周围所有人。
这决绝的眼神,倒是吓的围观的村人,心虚的后退不少。
“怕什么怕,那妖女都不在这里!你们拿根绳子子把这女人绑起来,拖到后山,在祖宗祭坛那里砸死她!”
王娘子一跺脚下令,便有人递上手指粗的麻绳!
在这些人伸手正要上前之时,小黑猛的冲了过来,朝这些人‘旺旺旺’的大叫不止!
人群中走出来一身材魁梧的庄稼汉,他恶狠狠看着小黑:“臭妖女的死狗,你也得死!”
说罢他抬脚就用尽全力,朝小黑小小的身子猛的踢去!
势要把这狗儿踢的肠穿肚烂而死!
丽娘一惊,想伸手护住小黑却已经迟了!
只见那狗儿还没庄稼汉脚大,却也即将一命呜呼——
‘咔嚓’骨头碎裂声!
忽然间红色的鲜血溅了周围所有人一身!
只吓的所有人一个激灵!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庄稼汉踢出去的那只腿,膝盖以下位置瞬间消失不见!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众人此刻见状人人皆脊背发凉,都倒吸一口冷气!
所有人转头,视线全都看着地上的小黑狗——
它居然撕咬着半条人腿!!
“妖、妖狗!”
“妖女的狗也是妖怪!”
张家村的村民此刻又想起来,昨天晚上被那妖女支配的恐惧!求生欲一下上来,全都连滚带爬的跑开!
只剩那个断腿在地上打滚,只撒的满地鲜血的庄稼汉,哭爹喊娘的求求谁帮帮他!
昨夜只有微弱的火把光源,村长张伟业哪怕被断去一臂,也是看不清楚细节,倒也是没那么可怕。
可如今青天白日的,这断腿处血肉骨头历历在目!
丽娘脸色铁青,被吓的后退两步,蹲在地上忍不住呕吐起来!
在她还踉跄不稳的时候,忽然手臂被人抓住!
抬头一看,居然是张宇轩!
“张夫子?”
“丽娘,走!我带你走!快!”
说罢他便拉着丽娘,头也不回的朝旁边树林的小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