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主墓室之前,陈师叔从怀里掏出一道符。
他将符纸夹在二指之间,口中念了句咒。
下一秒,符纸飘进墓室,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飞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没有燃烧,没有变黑,也没有被什么东西撕碎。
陈师叔点了点头,说里面干净了,没有恶灵,也没有残留的诅咒。
七星邪阵一破,这墓室里就算有东西也成了无根之木,翻不起浪了。
众人鱼贯而入,探照灯将主墓室照得通亮。
主墓室不大,大约三丈见方,穹顶是金代典型的覆斗形。
四壁原本应该绘有壁画,但已经被东瀛人用石灰水刷了个干净。
只剩墙角几处没被覆盖的残块还能看出当年的青绿色彩。
墓室正中央本该放棺椁的位置,棺椁已经不知去向。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法坛。
法坛用青砖垒成三层,最上面一层摆着一尊黑色的邪神像。
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正是东瀛阴阳道里供奉的某位邪神。
邪神像面前的供桌上摆着一个铜香炉。
香炉里的香灰堆得冒了尖,最上面一层香灰是灰白色的。
用手指捻了一下,还是松的、干的。
李专家弯下腰凑近了看,脸色一变,说这香灰不对,太新了。
冯老太太冷笑了一声,说何止是新的,近半年内烧的。
我们本以为进的是一个封了几十年的死墓。
结果人家这些年一直有人来,怕是隔三差五就来祭拜一回。
众人顺着冯老太太的话头四处一搜,果然在墓室西北角发现了一条暗道。
暗道入口藏在法坛背后的青砖墙里。
砖缝的石灰颜色跟周围稍有不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孙组长让人把砖撬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小洞。
洞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说明这条暗道常年通风,没有被封死过。
孙组长马上派了两个同志顺着暗道往前摸。
在此期间,我们继续在墓室里勘探。
这时,李教授招呼大家都看法坛。
闻言我们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法坛最下面一层,密密麻麻摆着四十九盏灯龛。
灯龛是用黄铜打的,每一盏都有巴掌大小。
每个龛身上都刻着一个人名,全是东瀛文。
随行的翻译凑上去挨个念了一遍,念到第三个就念不下去了,脸色铁青。
那四十九个名字,无一例外,全是东瀛二战时期的甲级和乙级战犯。
有几个名字连我这个不懂日文的人都听得耳熟。
那是教科书上写过的、军事法庭审判里被判了死刑的那几个。
灯龛里的灯油呈暗黄色,黏稠得像蜜,里面泡着一缕头发和一颗牙齿。
秦老太太用赶仙鞭的鞭杆挑了一下灯油。
油面上浮起一串细密的气泡,一股腐臭味散开来。
她说这灯油是尸油,头发和牙齿都是从横死之人身上取下来的。
东瀛阴阳师用这种法子,把战犯的名字和死者的怨气绑在一起。
借着怨气供养战犯的灵位。
阵法运转的时候,这四十九盏灯龛里的尸油是点着的。
日夜不息地烧,四十九道阴魂的怨气通过七星邪阵汇入法坛。
再通过法坛注入灯龛,形成一个闭环。
等于是用别人的命,续这些战犯的灵。
但现在灯全灭了。
尸油里泡着的头发和牙齿已经开始腐败。
原本应当保持数十年不腐的阴物,失去了邪阵的供养。
几分钟之内就走完了本该用几十年走完的腐烂过程。
灯龛里的尸油表面浮起一层白毛。
头发一碰就断,牙齿也由白转黄、由黄转黑,最后裂成了碎片。
到此为止,所有的谜团都对上了。
东瀛人在投降前夕,由阴阳师主导,在金代大墓里布下七星邪阵和魂瓮护法阵。
把墓室改造成了供养战犯灵位的法坛。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又在墓道里培育蛊虫、灌注毒气,布下层层防御。
战后几十年,潜伏的东瀛间谍通过暗道定期回来祭拜,维持法坛的运转,直到今天。
此时那两个同志也传回消息了。
他们说暗道的出口在山背面一个废弃的护林员木屋里。
木屋里还留着半箱没烧完的蜡烛、一桶灯油和几身换下来的衣服。
衣服口袋里翻出了一本东瀛文笔记本。
翻译打开看了看,发现笔记本里记载的都是不成行的暗语。
得带回去交给专业破译的人员来看。
后来,过了不到两天。
孙组长顺着那个护林员木屋的线索继续追查,在附近的镇子上抓到了两个潜伏的间谍。
又在木屋地窖里搜出了一台发报机和一批尚未使用的蜡烛、尸油。
那批尸油的来源也在后续调查中查明。
周边几个县市几十年间失踪人员的记录被重新调了出来。
有好几桩悬案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这两个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