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说完这一番话之后,那便端起桌子上的参茶喝了一口,然后眼神带有期待的看向堂下这一班将帅。
而这牙帐内众将则一个个都默不作声面面相觑,当杨嗣昌的眼神扫过之时,他们不是低着头一句话不说,那便把头歪过去不搭理杨嗣昌。
杨嗣昌见状心里颇为恼怒,于是便语气不善的对堂下诸将说道:“诸位将军,为朝廷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有谁明晚愿为先锋破城?!”
杨阁部这话一出,堂下诸将还是继续装聋作哑,没一个出来表态说明天晚上愿意打头阵的,让这整个牙帐内的气氛颇为的尴尬。
这怎么说呢,虽说众将对杨嗣昌所说的城中内应消息颇为的震惊,但震惊并不代表众将认为杨阁部办事靠谱,毕竟阁部老爷这些年来,从中枢到地方整出的烂活也不止一件两件。
如果这回阁部老爷办事一如既往的不靠谱,那明天晚上这仗就不是跟城中内应里应外合,而是被城中的贼寇诱敌深入打埋伏。
就算这回阁部老爷办事靠谱一回,可城中的贼寇也不是吃素的,万一自己掉了链子没能完成任务,那到时候阁部老爷能给自己好果子吃?!
要知道刚才阁部老爷可是以作战不力的为由,手起刀落砍了一个从二品的副将,明天晚上谁要是出了岔子,即便不挨打那估计也没有好下场。
即便这明天晚上要是里应外合配合内应夺取的襄阳城,那功劳的大头也是杨阁部指挥调度有方,可要是没能完成任务,那黑锅可就全是他们的。
所以牙帐内诸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出于自己利益和安全的考量,最后不约而同的决定不接杨阁部这茬。
杨阁部刚才抬手砍了一个副将,虽然耍了一把威风把这帮骄兵悍将给暂时震慑住了,但也导致这帮将帅因畏惧惩罚不敢轻易的接任务。
毕竟如今这个形势,干的越多那出错的几率就越大,一旦出错就要受到严厉的制裁,而如果什么都做,虽然无功但也无过,这两条路怎么选,但凡有点智商的都知道。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今天下午这场水战的战败,对官军的士气打击也是颇大的,让官军这帮将帅不敢轻易的带队冒险打头阵。
...
那杨嗣昌见这帮丘不没一个人搭理他的,当场恼羞成怒气的拍着桌子指着堂下诸将怒斥道:“皇上高官厚禄养着你们,朝廷一年上千万的粮饷供着你们!”
“而如今贼势汹涌国家有难,正是需要你们挺身而出舍身报国的时候,但你们现在居然一个个都缩头缩脑一言不发!”
“你们这群臭丘八,对的皇上的恩情,对得起朝廷拨给你们的粮饷吗?!你们还远没有一点良心了?!”
“你们的良心是都让狗吃了,还是你们畏贼如虎胆小如鼠?!”
咳咳咳...
这杨嗣昌越骂越上头,骂到最后脸红脖子粗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在他身旁的儿子杨山松赶紧将手帕递给他爹捂着嘴巴止咳,然后轻轻拍着他爹的背部缓解身体的不适。
而牙帐内众将对于杨嗣昌这番话颇为的不以为然,大伙们心想爷们当年那个不是尽职尽责为朝廷当差办事?!谁还没有过热血澎湃豪情万丈一门心思立功报国的时候?!
可最后皇上和朝廷又是怎么对待大伙们的?!那些过去尽职尽责热血豪情的文官武将,最后还不都被皇上和朝廷给坑死整死?!
说我们不念恩情不讲良心,可皇帝和朝廷又何曾真心实意对待过我们这些在前线玩命的弟兄?!
那回不是把爷们当夜壶使用完了就扔,出了事就把我们当背锅侠替罪羊推出去挡刀?!你杨阁部还有脸在这里振振有词的指着爷们,你他娘先跟你的皇帝主子一块学着做个人吧!
...
虽然这群将帅在心中已经把杨阁部给骂翻了天,但表面上依旧是一言不发,那监纪推官万元吉见此情况,于是便出来对众将笑呵呵的说道。
“诸位将军,督师刚才所言虽有些措辞激进,但也是一番苦口婆心的正论,我等作为臣子的理应为皇上分忧为朝廷办事。”
说到这里,那万元吉对堂上的杨嗣昌拱手行了一礼,然后便对他说道:“督师大人,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今日我官军水战失利有伤士气,诸位将军有所迟疑也在情理之中。”
“若要想将士用命,非得出奇赏不可!”
如今督师行辕的账面上的粮草虽然有不少,但是现金现银却不是很多,所以万元吉提出的这个赏赐,那肯定不是出自督师行辕的账上,而万元吉还专门提到了“奇赏”二字,那就差把这话给挑明了。
那杨嗣昌自然是明白万元吉的意思,于是便拿开捂住嘴巴止咳的手帕,当杨嗣昌拿开手帕后,那便瞧见手帕上居然有一丝血迹。
看到这里杨嗣昌脸色微微一变,然后迅速恢复正常将手帕给收起来,就连在他身旁的儿子也没有发现,堂下诸将同样也没有察觉到杨嗣昌的这个异常。
随后这杨嗣昌便语气有些虚弱对众将说道:“诸位将军,前些时日我曾许诺过收复襄阳三日不封刀,今天本阁再次允诺。”
“谁要是第一个带兵攻进襄阳,那襄王府中的宝物任其予夺,诸位有所不知,襄阳群贼历年来所劫掠的宝物,尽数都储放在襄王府中。”
...
杨嗣昌这话一出,牙帐内一众将帅那边开始兴奋的就此讨论起来,毕竟这财帛能动人心,虽然众将都清楚这是杨阁部给他们画的一张大饼子,但还是让众将非常激动。
过了一会,只见那降贼张一川出列,上前单膝跪地一脸严肃对杨嗣昌说道:“督师大人,末将原是草寇出身,本应罪该万死,蒙朝廷不弃授以副将之职,末将无以为报,此番愿为先锋!”
众将见张一川这个降贼如此的积极图表现去送死,于是便都纷纷出言夸赞吹捧张一川,但没一个人出来跟张一川争夺这个先锋。
因为这杨阁部开出的条件虽然诱人,但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众将认为此番风险远大于收益,故而没人出来跟张一川争。
也就身上带有原罪的降贼张一川为了给自己洗白,只得拼命的为朝廷办事,去干一些送死的差事来证明自己贼性已改。
...
那杨嗣昌心中理想的先锋人选是猛如虎、秦翼明、孙应元这几个主力部队的将领,再不济也是总理镇的那几个副将,但居然没想到是张一川这个降贼出来主动请缨。
杨嗣昌看到这里心想,朝廷的高官厚禄多年养出来的丘八,那还不如一个投降朝廷不到两年的贼寇忠心,朝廷的恩典简直全都给喂了狗!
虽然杨阁部对这个先锋人选有些不满意,但也瞧其余将帅的态度估计也没人愿意,于是便又一拍桌子笑呵呵的同意道:“张将军忠勇可嘉,此番将军若能为朝廷建功,本阁必向朝廷保举将军当一个正牌总兵!”
“多谢督师大人!”
随后这杨阁部编与诸将商量具体的攻城细节,其大致作战计划也很简单,就是明天晚上各营官军都别睡觉,打起精神穿好盔甲拿着家伙。
只待明天晚上城中内应暴起发难夺取城门,降贼张一川率部作为前锋,趁机攻入城中配合内应控制住一面城门,把后面的官军源源不断的放入城中。
第二天白天官军因丧失汉江水域控制权无法继续攻城,但杨嗣昌也没有将破城的希望都寄托晚上的夜袭行动上,而是做了两手的准备,命军中工匠加急打造架设浮桥所需的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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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襄阳守备营营房。
义军占领襄阳后,因城中突然涌入大量的驻军,原襄阳奇兵营的营房和守备营的营房,均被铁营和西营的部队给占了。
至于重新组建的襄阳守备营营房驻地,义军总司则是给这支部队在城东寻了一处废弃的镇国将军府,在原来的基础上往周围扩建一圈,被征用房屋的百姓都被给予了高额的拆迁费。
这处新的守备营营房因建设仓促缺少很多配套的设施,仅有士兵宿舍和办公营署和食堂,粮仓、武库、监狱、训练场这些全部都没有,所以占地面积仅有四五十亩地。
守备营官兵的日常训练都是到城外去拉练,惩戒士兵和领取粮食和军械,则是到铁营右协协部及选锋营驻地的原襄阳奇兵营营房去。
这守备营营房紧挨着襄阳城东西轴线的大街,营房的北大门就朝着东街开着,距离东门仅有不到两百米的直线距离。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次日的晚上九点多钟,由于城外官军围城,城中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实施了宵禁,整个城中漆黑一片街道上空无一人。
仅有一群值夜的衙役和兵丁在打着灯笼游走在大街小巷中来回穿梭巡逻,打着梆子提醒老百姓注意防火防贼不要随意出门走动,以免被当成官军的细作给办了。
就就在此时,只见那襄阳城东西轴线大街上,突然出现一队数量极其庞大披甲士兵,嘴里咬着木棍鞋子上包着布片,一声不吭的步行自西向东快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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