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水战结束后,孔有德的旗舰和另一艘参战的小战船受伤直接返回龙子口码头维修,其中那艘小战船因受损严重,再加上管损能力有所不足,不如孔有德的旗舰,故而在半路上直接沉到了江底。
好在这艘船的船长瞧见这破船快不行了,没有强行坚持将船开到码头,而是当机立断弃船逃命,立刻组织船员划着备用小舢板跑路,没有因沉船造成任何伤亡。
而孔有德则是开着官军那艘旗舰海沧船和另一艘被俘虏的鹰船,往襄阳城北的水域航行,其目的并非是向王铁报捷,而是想把那艘正在与义军水师另外两艘小战船缠斗的官军鹰船给干掉。
因为这艘鹰船隔着刚才两军船队主力交战水域有些距离,官军的这艘战船未必能及时知道他们的旗舰以及贼寇夺走。
不过官军这艘鹰船的船长还是很聪明的,他发现自家的旗舰并没有追击受伤撤回码头的贼寇旗舰,而是气势汹汹的朝他这边杀过来。
这很显然是不符合军事常理的,因为这水战和陆战作战思维一样都是擒贼先擒王,自家主将没道理放过敌方主将所在的主力旗舰,来他这边攻击两艘偏师小战船。
所以官军这艘鹰船的船长敏锐的意识到,自家主力旗舰可能跟贼寇水兵打接舷战打输了,目前旗舰大概率已经易主,现在朝他这边航行估计不是过来帮忙而是来阴他。
于是这艘官军战船在孔有德俘虏的战船还有三四百米距离时,果断贴着汉江南岸边沿水域往东方向跑路,返回凤林渡的临时港口躲过了这一劫。
这场水战从下午一点多钟持续到快要天黑的四五点钟,义军水师以一艘小战船沉没、主力旗舰重伤、四艘小战船轻伤的代价,俘虏官军主力旗舰和一艘鹰船,赢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这水战与陆战的区别就在这里,陆战兵力双方投入到一定的规模,那就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一二十天能够决出胜负的。
而水战往往一天或者是几个小时,就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哪怕到了近现代,很多国家几十年积攒的水师力量,一天时间就能全部葬送。
孔有德的主力旗舰估计得要大修一段时间才能出港作战,甚至有可能还修不好,但另外四艘受伤小战船和官军被俘虏的两艘战船只是轻伤,码头的船匠加班加点修一晚上明天估计就能勉勉强强恢复战斗力。
自此官军水师与义军水师的力量出现反转,从过去的官强贼弱变成贼强官弱,汉江水域的控制权彻底被义军所掌控。
...
襄阳城,东北角楼。
此刻的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五点多钟,太阳的方位也从东边跑到了西边,但尚未完全落山,一抹残阳的余晖照射进这角楼的二楼。
由于这双方水师交战的水域位于距离襄阳城有六七里距离的鱼梁洲附近,哪怕王铁他们有望远镜也看不清楚那头的动向,再加上城外都是官兵也没法派哨探出城沿江打探情况。
所以当孔有德开着俘虏的两艘战船航行到襄阳城外的水域之时,那在角楼上的王铁等人脸色都微微一变,心想看来自家水师今天这仗是打败了。
于是那在一旁的杨英便趁机阴阳怪气的对王铁说道:“大帅,属下早就跟您说过,别看孔有德那老小子在山东当过水兵,可这老小子都这么多年没有上过船,他的建议未必靠谱。”
“您当初要是坚持把那几艘大漕船改成战船,那依属下看今天这场水战未必会败给官军。”
这铁营内部就是这样,只要有人犯了错误,不管有没有利益冲突那都会有人出来踩上几脚。
当然,这也不止铁营是这样,义军其余各营包括明朝那边也都是如此,毕竟这人性就是如此,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那王铁听后有些不耐烦的对那杨英说道:“我说杨英,你能不能改改你这背后说人坏话的臭毛病?!再说这决定是我做的,跟孔有德提的建议有什么关系?!”
“你他娘的把自己那摊子事给管好就行了,管那么多跟你不相干的事情干嘛?!”
...
那杨英被王铁训斥了一顿后尴尬的笑了一声,缩到一边去没有继续再发表意见,紧接着那王铁看了看城外的围城的官兵,还有西边即将落山的太阳。
然后便对大伙们说道:“诸位兄弟,今天天色以晚官军是不会趁夜攻城的,但各部要严防晚上官军趁机搞偷袭,不可掉以轻心。”
“如今咱们的水师大败,汉江水域已不归我等所有,明天估计官军就要发起对襄阳城的猛攻,还望诸位...”
那王铁话还没有说完,只见那李子建手里拿着望远镜指向江面上,一脸激动的对王铁说道:“大帅您快看!情况可能有变化!”
“那官军旗船上挂着的许字将旗被撤了下来!”
那王铁等人听后,立刻拿出望远镜上前,趴在角楼垛口上观察江面上那两艘战船的动静,此时这两艘被俘虏的官军战船距离襄阳城已经不足一里地。
王铁他们在望远镜中清晰的看到,那两艘战船上都悬挂着一面义字军旗和一面孔字将旗,并且两艘战船的船头上还有水兵在朝襄阳城这边打着旗语。
众人一眼就瞧出来这是义军内部最近制定的通用旗语,其意思大概就是告诉城头的义军弟兄别开炮都是自己人。
就在此时那襄阳城北的水域中划来两艘打着义军军旗的小舢板,停靠在城北的江岸边上来几个义军弟兄,那在北城门的义军守军放吊篮把这几个弟兄给拉了上来。
过了一会,那城北的城墙走廊上,几名义军弟兄穿着被打的稀烂棉甲,浑身带血带伤被人抬到王铁他们所在角楼下面。
“大帅!孔将军来啦!”随后有一名弟兄急匆匆的跑上角楼二层对王铁等人禀报道。
那王铁见状大喜过望,于是便赶紧领着李子建、杨英他们几个下到一楼去接见孔有德等人。
此时这孔有德的模样极为的狼狈,只见他的脸上和脖子上被血迹和黑灰抹的满脸都是,身上穿的棉甲被打的就像是马蜂窝一样,粘在棉块上铳子肉眼可见。
那棉甲几乎被全部染红,那血迹有孔有德的还有敌人的,胳膊上和腿上各有一刀用纱布包着,这布条也同样因渗血严重被染成了红色。
其实这点伤对普通人来说很严重,但对孔有德这种久经沙场的大将来说就是洒洒而已水,完全不至于让人抬着过来。
但这打了胜仗自然是得要报功的,而在报功的时候把自己因公负伤的惨状展现给王铁看,那从王铁这里得来的奖赏自然要比单纯的报功多的多。
...
那孔有德瞧见王铁等人从角楼二层走下来后,那便一边假模假样的要起身给王铁见礼,一边语气激动的对王铁禀报道:“大帅,属下不辱使命,一战大败官军水师,成功夺取官军主将旗船!”
“您给水师还有水师弟兄投的银子,一分都没有白花!”
这仗孔有德本人也是有很大压力的,因为这八艘大小战船及其配套设施,投入的总资金足足有将近十万两银子。
而那水兵的工资则是更是高的离谱,普通的水手月饷一两,熟练工翻倍,炮手和水师陆战队员则是三两一月,那比王铁亲兵的工资待遇都要高。
这么高投资和待遇自然会遭到义军头领们的质疑,但王铁力排众议再加上孔有德的据理力争,最终还是让这个水师建设方案落地。
如果这仗孔有德没有打赢,那孔有德将会被群起而攻之丢掉水师统制一职,王铁本人也将因这项决策的失误,从而导致在义军弟兄中丧失一定的威信。
这也是为什么孔有德要亲自带队,划着小舢板去输了就没命的接舷战的原因所在。
...
那王铁见孔有德要从担架上起身,于是便赶紧上前把他按住,然后一脸高兴的对他说道:“老孔啊!你这仗打的不错!你立了大功!”
“没给咱义军弟兄们丢脸,也没给老子丢人!说吧!你他娘想要点什么奖赏?!”
那孔有德听后心中狂喜,但表面上还是故作谦虚的对王铁说道:“大帅,属下身为水师统制带兵打仗那是职所当为之事,打输了是罪过,打赢了也是本分。”
“要论功属下无尺寸之功,有功的是水师的弟兄们。”
那王铁一听孔有德这话就知道他在装逼,但王铁该陪他演也要继续演下去。
随后这王铁便对身旁的李子建吩咐道:“子健,你通知王经纬,从府库中提一万两银子和两千匹丝绢,赏赐水师弟兄们,伤亡弟兄抚恤照例尽快要落实。”
“明白!”李子建点了点头答应道。
紧接着王铁那便看着孔有德,指着身旁的李子建杨英等人说道:“老孔啊,今天诸位兄弟都在做一个见证,我许给你的那个都督之位绝对算数!”
“属下多谢大帅!”只见那孔有德激动的对王铁说道。
这之前王铁只是私下里许诺给他弄个都督当当,并没有过公开的承诺,所以孔有德对此一直都不放心,毕竟这没有公开王铁随时可以不认。
而如今当着这么多弟兄面,还有其他营头的头领在,那王铁想赖账都没法赖掉,他的这个封疆大吏的位置那也算是彻底的稳了。
那李子建听到王铁对孔有德承诺后心想,这大帅对自家弟兄还有其他营的头领,许出去的都督之位已经有快十来个了,可这天下也就两京一十三省,到时候够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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