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上的粗活儿,我有空就给您做,努力不让您吃苦。”
魏氏抱着膝盖蜷缩在马车里,上午她还是风光的国公夫人,下午她就是被发配到庄子上的农妇。天差地别,可她还能怎么做?
难不成真的寻死?
魏氏不甘心。
她为了娘家筹谋,算计林瑾玥,害了林瑾玥和程随性命。可是娘家人呢?他们就这么隔岸观火?她不好过,娘家人也别想好过!
魏氏此刻是恨上了娘家人。
她拧着帕子:“到了庄子上后,你给你外祖家送请柬,请他们去庄子上叙事。我没干过那些活儿,他们得要帮忙。”
“我一个人,怎么种田垦荒?”
“凭什么只有我吃苦受罪,而他们得了好处的却安安稳稳的?”
程潜认同魏氏的话:“我晚上给外祖父送帖子。”
魏氏勉强满意,她如今就是她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她奈何不了谭柚、林瑾玥以及程随,可是娘家人,她能没办法?
娘家若是不帮忙,就让程潜给他们使绊子。魏家想要在朝廷站稳脚跟,离不了镇国公府。
谭柚落下一子:“魏家……要乱起来了。”
林瑾玥将新做好的衣服给程随试了试:“挺合身的。”
“魏氏要拉娘家下水了?她能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她已经自顾不暇,又哪里顾得上别人?就算想眷顾别人,首先也是自己尚有余力。”
谭柚自己和自己下棋:“如今她被逼到绝境,根源还是她娘家,她不会反思,只会迁怒。”
程随看热闹不嫌事大:“明天我们去庄子上看戏,母亲,你去不去?”
林瑾玥摇头:“你们去吧,我对狗咬狗没兴趣。姑娘,我就想在青琅玕待着,每天看看书绣绣花写写字,别的我什么都不想管。”
谭柚:“成天在青琅玕闷着,想成仙儿?”
林瑾玥放下绣绷:“就觉得这些怪没意思的。”
“要说仙女,姑娘您才是仙女吧?”
谭柚不逼她:“看你自己心情,若是国公府住得不舒心,那就在京城走走看看。如今林家回了江南,林瑾珠也死了,魏氏去了庄子里,再也没有碍你眼的人了。”
“天地广袤,你哪儿都去得。”
林瑾玥心动了,她随后压下了这丝心动:“不急,云哥儿要读书打基础,等云哥儿中了秀才以后,我再和云哥儿一起出去游历。”
程随点头:“母亲,我会好好读书,早日带你出去云游四方。”
——
魏氏虽然是被谭柚发配到庄子上的,可庄头以及庄户人家不知道啊。尤其还有程潜随车过来,庄头带着几个庄户大娘将住处打扫得干干净净。
程潜更是亲力亲为地劈柴挑水,魏氏在旁边帮着做点没什么样的忙。
她知道程潜一走,以后庄子上只有她还有国公府随行而来的两个老妈妈。她们不是自己的人,而是眼线,她们是盯着自己随时向谭柚传递消息的。
所以这些事她得要自己学着来。
谭柚这人说一不二,她既然要自己在庄子上赎罪,她肯定不会让自己坐享其成。
要不怎么说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敌人呢,魏氏这几年日日琢磨谭柚,也琢磨出她的几分脾性来。她杀伐果断,但是不是滥杀之人。
她是典型的对事不对人,哪怕对自己不满意,可依然能秉公发言。
如若……如若她没有做出这些事,谭柚对她态度是不是会和善很多?
魏氏捏紧柴火,过去她无法改变,可是从现在开始,她想试着改过自新。不是因为有谭柚压着,而是她想获得谭柚的另眼相待。
当晚,程潜回国公府之前,先去了一趟魏家。魏家上下对程潜自然礼遇有加,主要还是程潜国公府世子的身份。
成年人之间,哪来这么多的情谊?无非都是有利可图。
程潜在正厅坐下,也没喝奉上的茶水。他看了眼魏家的一众人等,眼神重点在魏谦、魏和两人身上扫过。
“母亲今日去了城郊的庄子,日后她会久居庄子烧香礼佛修身养性。两位表弟日后有时间,每十日去庄子上坐坐。”
“不拘泥做点什么,打水、劈柴、种地都可以。”
魏大舅阴沉着脸,“什么意思?”
程潜看了眼他,眼神有些复杂。魏大舅就魏若雨一个嫡女,给自己当了妾,最后还没了。说到底程潜对魏大舅是有些愧疚的。
哪怕魏大舅底下还有庶女庶子,可是嫡出的,就魏若雨一个。
“母亲前些年造孽太多,如今不过是慢慢偿还。”
“大舅舅您不要多想。”
魏大舅咬牙,他怎么可能不多想?这几年交了银子以后,魏家平安无事,魏家也有意识地减少了和镇国公府的来往,可是没想到时隔五年,程潜居然上门了。
指名要魏谦和魏和去庄子上干粗活儿。
程潜想做什么?
魏谦的亲娘,也就是魏二舅的妻子赵氏哭天抢地:“魏谦是书生,他身子骨弱,他哪里干得来这些粗活儿?”
“世子,你这是逼你亲表弟们去死!”
程潜眼神凌厉:“我母亲落得如此地步,都是为外祖家谋划。如若当初若雨不入府为妾,如若她当初好好养育林哥儿,不攀蔑林氏,又哪里会有如今的局面?”
“母亲为了让外祖家更上层楼,明里暗里苛待林氏,更是伙同若雨意图谋害林氏性命。如今母亲遭了难,外祖父外祖母就这么袖手旁观?”
他是真的恨上了魏家,如果不是魏家在后面撺掇,他不会和林瑾玥如此生分。就算他不喜欢林瑾玥,他也不会害林瑾玥的性命。
刘氏颤巍巍地:“我们给了银子的,她也说过既往种种,概不追究。”
程潜扯开一抹笑:“对,她的确说过,让两位表弟去庄子上帮忙也不是她的意思。”
魏三舅站起身:“是你的意思?”
程潜掷地有声:“对,是我的意思。我母亲因为你们被赶到庄子上过清贫日子,凭什么你们享受了她的恩泽,却能在京城过舒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