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战法的根基,便是缠斗。
可她,耗不起缠斗。
李清泉心中已经算得明明白白。
“百招之内,必须分出胜负。倘若两百招尚不能击溃兰风,我本源彻底枯竭,此战便不用再打。”
念头落下,她不再有半分保留。
既然不能落入对方的节奏,那便绝不给他暗中布阵、悄悄埋下棋道后手的机会。
只见李清泉周身时序长河轰然翻涌,明明本源已然不足三成,却硬生生压榨自身残存全部潜力,将余下的神源不计代价地点燃。
淡银色的时序光流暴涨,整座战台的时空都跟着阵阵震颤。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开战一瞬便是狂风骤雨般的猛攻。
“时序逆流。”
万千时序光刃自虚空各个时间切片之中轰然斩落,过去、现在、未来三重时间线的力量同时倾泻而下,铺天盖地笼罩兰风周身所有闪避方位。
不给他游走迂回,不给他腾出手脚布设棋战后手的空隙,自始至终,只求强攻破局。
兰风心中一凛。他瞬间便读懂了李清泉的心思——棋战之道讲究徐徐布局、步步为营,最需要拉扯周旋的空间。
可眼前的李清泉如同困兽,不顾一切地拼命猛攻,招招抢攻,死死贴住自己,根本不给他半点暗中积蓄力量、埋设后手的机会。
想要再走棋战迂回之路,已然行不通。
“棋战不可用,那就只能硬碰硬。”
兰风心念既定,不再去思索迂回算计,创生与毁灭两大究极本源同时沸腾,双极之力轰然铺开。
双极序灭——维度坍缩狂潮再度展开,一锁一破,维度力场向外撑开,抵挡那漫天倾泻而来的时序光刃。
铛!铛!铛!
光刃撞在维度力场之上,爆发出连绵不绝、震彻星海的道音。
李清泉身为巅峰祖神,纵然本源残缺,对时序法则的理解依旧高出兰风一截。
时序之道千变万化,逆流、滞停、分流,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不给兰风半分喘息空隙。
百招之约,她每一招都在拼命压榨自己所剩不多的本源。
战台之上光影交错,时空反复扭曲崩塌。
兰风握着双极维度之力奋力招架,要不是他的道躯强度异于寻常祖神,换作旁人,此时怕是已经落败了。
他本源储备尚有七八成,可境界的硬差距依旧横亘在那里。
祖神初期的道基承载两大究极法则,面对一位拼命的巅峰祖神,依旧处处受制。
李清泉的时序法术层出不穷,时而超时空滞停锁死局部空间,时而时序倒流消解他已经释放出去的毁灭力量。
第七十招。
一道时序重锤轰然砸落,兰风的维度坍缩力场被砸开一道巨大缺口,时序余波扫中他的肩头,神躯剧震,连连向后滑出数千里,脚下战台的星空台面碎裂出大片蛛网般的裂痕。
第八十九招。
时序分流化作万千绞杀洪流,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兰风以创生本源凝聚壁垒,毁灭之力层层裂解,勉强将攻势挡下,可源灵宇宙之内阵阵轰鸣,道基都在承受巨大负荷。
第九十七招。
李清泉双目微微泛红,残存本源几乎燃烧到极致,双手法诀飞快变换,整片战场时序彻底颠倒。
“时序归墟。”
这是她压箱底的杀招——将一片区域的时间尽数拉扯向归墟终点,万物向着寂灭飞速倒退,法则消融,神躯腐朽。
恐怖的归墟之力铺天盖地吞没兰风。
兰风拼尽本源催动双极之力,创生竭力稳固自身道躯,毁灭疯狂消解归墟侵蚀。
可巅峰祖神的法则底蕴摆在眼前,纵然对方油尽灯枯,这一击依旧凶威滔天。
他被死死压在下风,周身道纹不断崩裂,白衣之下,道道金色神血悄然渗透出来。
外界观战的祖神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已经接近百招了!”
“李清泉已经快要撑不住,可兰风也被死死压制!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大殿之中,三师兄无念端坐,目光紧紧盯住战台上苦苦支撑的小师弟。往昔那一番话,再一次回荡在兰风的识海深处——
“等你将来达到祖神巅峰时,你就会明白——当你给自己的招式冠名时,它已经落了下乘。因为你正在定义自己的力量,而真正的力量,是无法被命名的。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当初与无念对战,兰风施展出“创世源初灭”,出手之前便为招式定下名号,用名字框定力量的边界。
那时候他似懂非懂,只留在心底,来不及细细咀嚼。
而此刻,生死一线,被时序归墟死死包裹,两大究极本源在体内汹涌奔腾,他还在执着调用“双极序灭”这套已经被自己命名、被自己框架束缚的招式去对抗归墟。
明明创生与毁灭就在自己神躯之内流淌,可自己却在用一套固化的章法,去拘束本就无穷无尽的道。
“命名即是划定,定义便是枷锁……”
电光火石之间,那道经文如同晨钟暮鼓,狠狠敲击在兰风神魂之上。
过往无数招式的名号在识海一一闪过——合光同尘、双极本源引力波、双极序灭、创世源初灭……
每一个名字,都是自己给力量套上的牢笼。
创生不必非要化作维度锁点,毁灭也不必一定要化作秩序崩丝。
为何一定要恪守固定的招式轨迹?道存于己身,应当随心而发,何需名目,何需定式。
兰风双目骤然清亮,那一层桎梏道心的薄壳,在这生死鏖战的百招重压之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
他并未勘破完整的无上妙义,仅仅只是触碰到那层奥义的皮毛。
可仅仅这一点皮毛,便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兰风不再掐动那套熟稔的印诀,不再刻意催动“双极序灭”的固定招式。
他撤去一切预设的术法构架,撤去招式的框架。
体内创生与毁灭两大究极本源,不再被割裂成“锁点”与“崩丝”两种固定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