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风微微侧过头，像是早已料到那道问题：“如果有人来找你麻烦，就说——”他停了一下，语气平稳如常，“都是我拿走的。”
天道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如此甚好！”
那是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两道身影率先动身，后面那些老牌强者紧随其后，如同一列被展开的队列，沿着厄比斯神界的边缘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并没有四处翻找，只挑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法则结晶、道韵残片、尚未完全分解的创世余烬——凡是被他们的目光确认过有用的，便顺手带走，动作干净利落，不贪婪，也不犹豫。
天道在心中默算了一下，单凭这次搜刮所得，便足以弥补相当一部分因兰风成祖而被消耗的资源空缺。
当他们再次经过那座反物质囚牢时，牢笼里的厄比斯天道与众强者们，看着那一行满载而归的身影，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复杂的预感。
那种预感逐渐聚拢，最终落成一道模糊的念头：
家，应该是被偷了。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那支远去的队伍，却没有人开口，仿佛连那道质问本身，都已经失去了可以被说出口的余地。
那道牢笼依旧稳固地悬在城墙内部，如同一道被留下的碑文，标记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却不再有人需要去讲述它的内容。
远去的队伍在虚空中渐渐收拢成一行微弱的光点，如同一根正在被收线的风筝，缓缓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脱困？”一位强者望向远方消失的背影问道。
众强者沉默了许久，才有人低声回道：“不知道，但我想，我们已经没了再找回场子的机会了。”
所有人再次沉默，都再未发出声音……
当那道横跨虚空的队伍重新出现在自家宇宙的界壁之外时，那些留在神界未曾同行的后晋圣源境强者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他们感知到了那些正在靠近的气息。
厚重、沉凝，带着一种与离去之前截然不同的质地。
天道的气息也在其中——那道曾经因献祭而跌落的轮廓，如今正在以一种清晰可辨的速度重新稳定下来，如同被翻过的泥土在雨后缓慢沉实。
有人放下手中的事务，有人从洞府中走出，有人停下了正在进行的论道，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迎接的方位。
他们站在那里，望着那些正在落地的身影，彼此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等到那些熟悉的面孔逐一出现在视线中时，他们才发现，那些曾经与他们站在同一层次上的老牌强者们，此刻的气息已经不再是他们所能准确估算的深度了。
如同一根被反复浸淬的剑锋，已经褪去了所有多余的棱角，只剩下一种稳定而内敛的锋利。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那道正在成形的答案烫到。
“你们去哪了？”
被问到的老牌强者没有多言，只是简单答了几句。
可那几句简短的话，已经足够让问者心中那道正在扩散的波纹落成一整片不可逆的沉默。
他们错过了。
在法则源头中参悟千年——那是他们此生可能唯一一次触及异宇宙本源的机会，如今已经从他们指缝间滑过，连一点余温都没有留下。
有人攥紧了袖口，有人面色微微发白。
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那些正在归来的老牌强者已经转身走向各自的休憩之处，只留下一阵被晚风带走的气息。
兰风没有参与那段对话，也没有多看一眼那些在悔意中逐渐安静下来的面孔。
他只是穿过人群，沿着那道他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向着下界花祖源星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如同一道已经知道终点在哪里的水流。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那段被他带走的机缘已经在那片异宇宙的法则之河中被分完，而他没有打算再做一次分配。
他经过花族广场时，那道雕像的影子正在夕光中被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片曾经初次踏足的广场上，目光掠过那些熟悉而沧桑的面孔——花无泪、花无言、花擎苍、花千树，以及那位一直默默操持着族务的玠昌。
他们的目光中，早已没有了当年初见时的试探与审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打磨得越发厚实的敬畏与仰望。
那是一种已经跨越了太多层级、不再需要言语去确认的隔阂。
兰风还记得自己初到神界时，是花族收留了他。
那时他还只是初入神境的少年，而花族则因他的存在而焕发新生，一步步从旧格局中崛起，成为神界不可忽视的第六大势力。
三千余万年过去，花族不仅没有衰退，反而在兰建军老祖的坐镇下、在师尊万法真神及其老友的帮衬下，在天道的默许与兰风积攒下的凶名共同支撑下，已经成为神界举足轻重的庞然大物。
广场上那尊高大的兰风雕像，每日都有人精心擦拭供奉，那是花族除了先祖花祖娘娘之外最受敬重的存在。
如今，这座雕像是真身归来的，而且是以祖神之姿归来。
整座神界都没有任何活着的祖神，而这位祖神——是他们花族走出的老祖。
这份荣耀，已经足以让花族在神界的格局中，稳坐最巅峰的位置，无人敢质疑。
兰风没有在那里停留太久。
他与花族高层简短叙旧，目光温和却带着一层清晰的疏淡，那份疏淡并非冷漠，只是他与这片故土之间的联系，已经到了需要被轻轻收束的阶段。
他转身走向花祖源星深处的那座小院，那是兰建军平日待的地方。
天色正在变暗，晚风将远处断断续续的人声吹散成模糊的碎片。
院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时，兰建军正坐在檐下。
父子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坐在那片逐渐安静下来的暮色中，看天色一点点沉入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