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色神辉如潮水般蔓延，照亮了整片结界空间。
那光芒所过之处，魅影族那阴冷、腐朽、充满负面气息的魔气，如同冰雪遇烈阳，飞速消融！
那些之前还在疯狂冲击缺口的魅影族大军，此刻如同受惊的蚁群，惨嚎着、哀鸣着，拼命向四面八方逃窜！
可他们逃得掉吗？
月桦神辉笼罩之处，便是他们的绝域。
无数魅影族的身躯，在那光芒中开始溃烂、瓦解！他们那坚不可摧的魔甲，在那光芒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他们那足以吞噬星辰的神通，在那光芒之中，还未施展便已自行崩溃！
惨嚎声此起彼伏！
紫黑色的血雾成片成片地爆开！
那是造境以下的魅影族。
而造化境、造界境的强者们，虽然没有瞬间陨落，却也如同陷入泥沼，动作变得迟缓、凝滞，周身的魔气被不断蒸发，发出“嗤嗤”的焦灼声！
他们惊恐地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望着那正在向他们逼近的神辉，眼中满是绝望。
——
而此刻，最惊恐的，不是那些普通魅影族。
是葵司。
是断魂。
是冥渊。
是那三个万古前就站在魅影族巅峰、半只脚踏入道境的至强者。
他们眼睁睁看着月桦神辉逼近，眼睁睁看着那光芒一寸寸吞噬他们赖以生存的黑暗，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规则力量，在那神辉面前如同萤火遇皓月般黯淡无光——
那种恐惧，深入骨髓。
——
“公主——！”
葵司猛地跪伏在虚空中，那张苍老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卑微的乞求。
“月桦公主！您不能这样！”
他的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我们……我们是您天神族的附庸！是您家的仆从！是昊明大帝麾下的奴族！”
“您不能杀我们！您没有理由杀我们！”
“远古前入侵昆仑，那是……那是奉了神族的命令！是昊明大帝的旨意！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您……您不能……”
他跪在那里，堂堂魅影族大长老，半只脚踏入道境的恐怖存在，此刻却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
断魂也跪下了。
那张青灰色的脸上，满是绝望与卑微：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我等愿永世为奴，永世侍奉公主！只求公主饶我等一命！”
——
冥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颤抖着跪伏在虚空中，兜帽早已滑落，露出那张扭曲、恐惧到极致的脸。
他知道，求饶没有用。
可他更知道，不求饶，死得更快。
——
缺口外。
虚空平台上，那四十个幸存者怔怔地望着这一幕，望着那三个刚才还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至强者，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跪伏在月白色神辉之中——
他们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三个恐怖到让他们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存在，怎么突然就……跪下了？
怎么突然就……开始求饶了？
“天神族……”离道人喃喃道，苍老的脸上满是震惊，“月桦公主……是天神族的人？”
——
张少轩七人也愣住了。
他们死死盯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盯着那正在疯狂蔓延的月桦神辉，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
天神族。
那是月桦公主之前告诉过他们的、星空万族中最强大的三大至高族之一！
是魅影族背后的主上！
是人族在浩瀚宇宙中最大的敌人之一！
而月桦公主——
竟是天神族的小公主？
是昊明神帝的女儿？！
——
龙清影怔怔地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喃喃道：“前辈她……”
云烟攥紧衣角，眼中满是复杂：“可她一直在帮我们……一直在守护地球……”
秦骁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因为……她已经不是天神族的人了。”
他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中满是敬意：
“她，是我们人族的前辈。”
——
虚空中。
月桦公主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三个魅影族长老跪伏在脚下，任由他们卑微地求饶。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而是望向遥远的虚空。
望向那看不到的、却刻在她记忆深处的某处方向。
她的眼中，有一丝淡淡的、复杂难明的情绪在涌动。
——
“天神族……”
她轻声开口，声音空灵，如同梦呓：
“亘古之前……我也以为，我是天神族的人。”
“是昊明大帝最宠爱的小女儿。”
“是神族万众瞩目的明珠。”
“直到……”
她顿了顿。
“直到他们设下圈套。”
“利用我，引寰入局。”
“联合星空万族，布下天罗地网，要围杀他。”
“要夺取他身上的紫阳本源。”
——
她的声音渐渐清冷：
“那一刻我才明白——”
“在他们眼中，我这个‘小公主’，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而寰……那个傻乎乎闯入我生命的人族……”
“却愿意为了我，硬闯神族布下的绝阵。”
“愿意为了我，与整个星空为敌。”
“愿意为了我……”
“放弃唾手可得的超脱，选择燃烧自己，为人族开辟一方栖息之地。”
——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三个跪伏的魅影族长老身上。
清冷。
平静。
如同看着三具即将腐烂的尸体。
“所以，从那一刻起——”
“我便不再是天神族人。”
“我，是人族。”
——
葵司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
“公主……您……您不能……”
月桦公主没有再看他。
她只是轻轻抬起了手。
月白色的神辉，骤然暴涨！
——
就在此时——
张少轩的脑海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震惊。
是感动。
是深深的敬意。
他一直以为，月桦公主也是人族的大能，是寰的道侣，是人族的守护者。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
原来，她本是天神族的小公主。
是那个站在星空顶端的、至高无上的种族中的一员。
可她，为了寰，为了人族，放弃了一切。
放弃了尊贵的身份。
放弃了血脉的荣耀。
甚至，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
她选择与寰并肩作战，与整个星空为敌。
她选择以身为祭，化作太阴星，永恒守护这片她深爱的土地。
她……
是人族真正的守护神。
——
龙清影的泪水，无声滑落。
她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望着那在神辉中愈发璀璨、却也愈发缥缈的背影，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楚与感动。
前辈……
您这一生，究竟承受了多少？
——
千寒面无表情，可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泛起了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想起自己的轮回记忆，想起寒离道在远古昆仑界的最后一战，想起那些为了守护家园慷慨赴死的英杰。
他们，和月桦公主一样。
都是值得他用生命去敬重的人。
——
就在月桦神辉即将笼罩葵司三人、将他们彻底吞噬的瞬间——
“区区一缕残魂执念而已，又能奈我何——！”
一道阴沉、沙哑、却又充满无尽威严的声音，从结界深处轰然炸响！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整片结界空间都在剧烈震颤！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葵司三人跪伏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竟同时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
一道比葵司、断魂、冥渊更加庞大、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阴影，从结界最深处蔓延而来！
那阴影所过之处，月桦神辉的蔓延速度，竟骤然减缓！
那阴影所过之处，无数正在溃散的魅影族，竟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惨叫声渐止，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光芒！
那阴影所过之处——
一道苍老、狰狞、却又散发着无上威严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比葵司更加高大，比断魂更加阴冷，比冥渊更加诡异。
他的周身，缭绕着纯粹的黑暗法则，那黑暗不是简单的没有光，而是吞噬一切存在的终极虚无。
他的眼睛，不是眼睛，而是两个正在缓慢旋转的黑洞，任何看向他的生灵，都会感到神魂在被那黑洞吸扯、吞噬。
他的气息——
道境！
是真正的道境！
不是葵司三人那种半只脚踏入的半吊子，而是真正踏入道境的恐怖存在！
——
这一刻，虚空平台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刚刚升起的、以为月桦公主即将扫灭一切的希望，在这一瞬间，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熄灭！
四个！
魅影族，竟然有四个道境强者！
而且这第四个，比那三个更强！
——
张少轩七人的脸色，齐齐变得惨白。
他们刚才见识过葵司三人的恐怖，仅仅是气息余波，就让他们的神通齐齐崩溃。
而现在，出现了一个比他们更强的……
月桦公主她……
她能挡住吗？
——
月桦公主的目光，落在那道缓缓浮现的阴影上。
她的眉头，微微一蹙。
这是她苏醒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表情。
万古岁月过去，魅影族竟然能够在罗天结界之中诞生出第四尊道境强者，这确实超出了她的预估，按理来说，魅影族这种种族只会在充满紫阳本源气息的罗天结界之中不断虚弱，直至消亡才是。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瞬，那眉头便已舒展。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淡淡的、了悟后的释然。
“原来如此……”
她轻声呢喃。
她终于明白了。
之前，她用先天衍道卜算破界之战的结果，得出的结论是：有危机，同样也存在一丝生机。
可她一直想不通，那“危机”究竟来自哪里。
以她残魂执念的力量，斩杀葵司、断魂、冥渊这三个半步道境，绝对没有问题。
斩杀之后，月桦神辉余威，还能带走一大批造化境、造界境的魅影族。
剩下的，以张少轩他们几个的成长速度，加上紫阳本源回归后的环境提升，完全有可能逐步扫清。
可她卜算的结果，却分明显示——危机重重。
原来，危机是在这里。
原来，魅影族还藏着第四尊道境。
而且，是真正的道境。
比她预想的，强了不止一筹。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具残魂执念凝聚的身躯，此刻已经有些透明了。
月桦神辉的每一次绽放，都在消耗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存在。
她现在的实力，不足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
斩杀三个半步入道境的，已是极限。
面对四个——
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真正的道境——
她做不到。
她知道。
——
可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折的从容。
“这样也好。”
她轻声道。
“衍道之术，终究没有骗我。”
“危机，果然存在。”
“那么，生机……也会出现吧。”
她望向遥远的星空，望向那无边的黑暗，望向那她卜算中模糊的“天外”方向。
然后，她收回目光，落在那四道狰狞的魅影族身影上。
落在那无穷无尽的、正在惊恐、绝望、又重新燃起希望的魅影族大军上。
落在那正在加速消融、即将彻底崩溃的罗天结界上。
——
“该做的，都做了。”
她轻声道。
“剩下的……”
她望向张少轩七人，望向那四十个浴血的幸存者，望向离道人，望向乘黄，望向那颗蔚蓝色的、正在贪婪地吸收着紫阳本源的星辰。
“交给你们了。”
——
她缓缓抬起双手。
月白色的神辉，在这一刻，暴涨到极致！
那不是之前那种温和、蔓延的光芒。
那是燃烧！
是她以这残魂执念最后的存在，点燃的终极一击！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黑暗都在湮灭！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魔气都在蒸发！
光芒所过之处，无数魅影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虚无！
——
那四道道境气息，同时爆发！
四股漆黑如墨的魔气，如同四根撑天的巨柱，齐齐迎向那漫天的月白色神辉！
“轰——————！！！”
无法形容的碰撞。
那是光与暗的终极对决。
那是秩序与毁灭的正面交锋。
那是月桦公主以残魂执念，对四尊道境魅魔发起的决死一击！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结界空间在这风暴中如同纸糊，层层崩塌！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远的魅影族，无论修为高低，在这风暴中尽数化为虚无！
就连那四尊道境魅魔，也在风暴中发出凄厉的嘶吼，身形剧烈摇晃，肉身被撕裂。
——
而最剧烈的变化，发生在缺口处。
那原本需要缓慢消融的罗天结界，在月桦神辉与四魔碰撞的恐怖能量冲击下，骤然加速崩溃！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裂响！
那两丈大小的缺口，猛地扩大到三丈、五丈、十丈！
紫金色的本源脉络，在虚空中疯狂乍现，如同无数条游走的紫电神龙，照亮了整片星空！
那些脉络密密麻麻，纵横交错，覆盖了视野所能及的每一寸虚空！
那是罗天结界最后的挣扎！
那是被封印万古的紫阳本源，终于要彻底回归的征兆！
——
缺口处。
月桦公主的身影，在那漫天的月白色神辉中，缓缓变得透明。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望向那颗蔚蓝色的星辰。
望向那七道年轻的身影。
望向那些浴血奋战的、倔强不屈的孩子们。
她的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温暖的弧度。
“寰……”
她轻声呢喃。
“我来了。”
——
月白色神辉，骤然一收。
随即——
轰然爆发！
那光芒，照亮了整片星空！
那光芒，吞噬了那四道惊恐的嘶吼！
那光芒，席卷了整个结界空间！
然后——
渐渐黯淡。
渐渐消散。
渐渐归于虚无。
——
缺口处。
空无一人。
只余一片寂静的、冰冷的虚空。
仿佛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从未来过。
——
远处。
张少轩跪在虚空中，深深低头。
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