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步履平稳,不疾不徐的往宫外走去。
胤祥安静的跟在四哥身后,直到出了宫门,才声带喜悦的道谢:“四哥,多谢。”
距离上次和四哥谈起和亲之事,以及一月有余,四哥就上了这道折子,说没有关系,他是不相信的,他也一直很清楚,四哥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对他是真心爱护。
“别多想,四哥也是有女儿的人,此事也不仅对你一人有益。”四爷勾勾唇角,明白胤祥道谢的缘由。
因此事受益的人,不止他和十三,可如此真心感谢自己的人,怕是只有一片赤子之心的胤祥了。
“好。”胤祥也没再多言,他心中清楚,四哥这样说,不过是不想他有负担而已,他只需要将情分记在心中就好。
“四哥,皇阿玛下个月就要起驾去塞外了。”说到这件事,胤祥的语气低沉了些许,语气还算平静,可只有他知道自己内心的惶惶不安。
他每年跟着皇阿玛出巡,随驾是荣宠,是恩典,他一开始也十分惊喜和激动,可近两年,大半时间,随驾之人只有太子和自己,他心中的激动逐渐变为了惶恐。
他没有母妃,外家也无法提供太大的助力,除了这么一个人,最拿的出手的,恐怕就是福晋的出身了,皇阿玛如此不吝在外人面前表达对自己的看重,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巡行塞外是传统也是惯例,几乎年年都要去的,四爷也知道,不过暂时还不知具体时间,他转头看向胤祥,“你在随驾之列?”
“是。”胤祥扯了扯唇角,可微笑中却透露出几分苦涩,“四哥,弟弟惶恐。”如身处浓雾之中,不辨方向,不知前路。
四爷垂眸沉思,安慰之言有些苍白,“别想太多,可知还有谁?”
“应是有太子和直郡王,是否别人,还未可知。”胤祥低声回道。
直郡王对太子一向不太服气,尤其是索额图死后,大哥似乎将自己的心思放到了明面上,时常针对太子,他一个弟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你只管跟在皇阿玛身边,听皇阿玛差遣就好。”如此总不会出错,四爷温声劝诫。
“是,弟弟明白。”其实胤祥也知道,不论皇阿玛出于什么目的抬举他,他都没有权力拒绝。
兄弟二人各怀心事,都没有再开口,气氛安静下来,正好十四阿哥胤祯过来过来找胤祥,“十三哥,走,喝茶去啊。”
走近,在自己四哥站在十三哥身旁,胤祯脸上刚刚与人戏言的笑容微微收敛,“四哥。”
“嗯,要去哪里喝茶?”四爷应了一声。
“太白楼。”先喝杯茶,等中午再继续喝酒。
“去吧。”听说不是去不合适的地方,四爷也没再问。
“四哥要不要一起?”胤祥离开前询问。
“不了,你们去吧。”四爷摆摆手,转身上马离开。
胤祯拉着胤祥小声嘀咕,“你叫我四哥干什么,看着他那张脸,什么好茶好酒也喝不下去了。”真一起去了,少不得又要念叨自己。
“四哥面冷心热,教训我们也是为了我们好。”胤祥笑着道。
“算了,算了,我可不爱听,走走,老九、老十还等着我们呢。”胤祯拉着胤祥离开。
“九哥,十哥?八哥呢?”
“被老大叫走了,估计没什么好事,刚刚和我四哥阴阳怪气,你听见没?”
……
直郡王府。
当啷一声,直郡王将茶盏扔到桌上,“刚才老四那副得意、目中无人的样子,你看见没有?”
胤禩伸手将茶盏放好,淡笑劝谏,“此事功劳在四哥,得了皇阿玛的夸奖,得意些也正常,不过咱们兄弟也跟着受益不是,大哥别太生气。”
“哼。”这个道理直郡王当然也明白,“我生气不是因为这个,眼看着赫舍里氏倒了,太子的助力被削弱,可老四又起来了,还有十三,也不知道怎么入了皇阿玛的眼,去哪里都要带着。”
闻言,胤禩也有些沉默,他这几年也逐渐受到重用,在朝堂上名声渐起,却也没有像十三这样,不管皇阿玛去哪里都要带在身边的荣宠。
“十三虽的皇阿玛看重,毕竟年轻,大哥不必太过在意。”
……
四爷回到府中,唤人将戴铎请到书房,赐座后一直未开口,戴铎也只安静喝茶。
直到一盏茶喝的差不多,四爷才开口询问,“十三弟同我言讲,皇阿玛下月要巡幸塞外,点了他伴驾,依先生看,皇阿玛目的为何?”
戴铎手腕抖了一下,心中暗喜,自己等的时机,终于要来了,垂眸掩住眼神中的兴奋,缓缓将茶盏放下。
收敛好情绪后,抬头看向四爷,“十三阿哥文武双全,简在帝心,能此次被点中伴驾,自然是因为圣上的看重,不过……”戴铎手捋山羊胡,放慢了语速。
“不过什么?”知道不过之后才是重点,四爷询问。
“不过,圣上近两年无论去哪里都要带上太子和十三阿哥,依草民看,就不单单是看重这么简单了。”
这次四爷没有继续追问,四爷不问,戴铎也是要说下去的。
“只怕圣上对太子已有戒备之心,选十三阿哥伴驾,一来是看重十三阿哥,二来害怕也是为了护驾和钳制太子。
长此以往,未必没有废……的一天。”戴铎说着抬起右手比了个二的手势。
四爷垂眸,像是没听到戴铎的惊人之语一般,神情淡淡的如同老僧入定。
从小,太子就是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座大山,从不敢起移山之念,不知从何时起,这座山的重量似乎被削减了,因此让人心底生出一种,也许可以试着将这座大山挪走的想法。
如今,竟是到了已经有人能当面说出,可能会废太子的地步了吗?
“果真有那一天,先生以为谁能更进一步?”四爷双眼如炬般的看着戴铎。
“自然是主子。”戴铎立即起身,抱拳躬身,语气郑重而坚定。
身为谋士,自是认为自己的主公是天选之人,要不是看好四爷,他也不会上门投靠。
戴铎的心思,四爷早就一清二楚,此言也在意料之中,他摆摆手,“爷需好好想想,先生今日先回去吧。”
“是,草民告退。”
戴铎离开后,四爷端坐在书案后,看着窗外出神,脑海中还在思量着戴铎的话,为了护驾和钳制太子吗?
他之前也如是想过,却又总觉不应该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