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听到。”
赵星梦眉心紧紧皱起,指尖用力攥紧。那道声音没有从耳朵传入,是直接沉在意识深处,无数细碎的低语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反复诉说着同一句话。
那些语言也并不是她们熟悉的语言,可她们却完全能够听懂。
读一读吧,读一读吧。
她不断深呼吸,强迫心神稳住,可低语如同细密的蛛丝,缠绕在脑海缝隙,一刻不肯停歇。
赵星梦与苏晓两女似乎都有些受到影响,她们都有些克制不住地向着一旁的书柜伸出。
不过,江诚此刻是一只手搂着赵星梦,一只手搂着苏晓,而江诚自己是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即使脑海里也有着那些黑影搞出来的靡靡之音,但他仍旧是不会有什么影响。
苏晓靠在江诚胳膊上,脑袋一阵阵发沉,那些低语软绵又执拗,不断在心底怂恿她伸手接住飘落的纸页。
“江诚,让我看看那本书的内容吧,它们说很好看。”她看着江诚,此刻有江诚搂着她,她完全触碰不到书架上的书。
苏晓的眼神已然蒙上了一层浅浅的迷离。
那双原本澄澈干净的杏眼,此刻雾蒙蒙的,瞳孔微微涣散,视线死死黏着身旁书柜泛黄的书页。
意识深处的低语如同温水煮茶,一点点磨掉她的理智,心底只剩下一个偏执的念头——伸手、触碰、翻开看一看。
她柔软的身子下意识挣扎了两下,想要挣脱江诚的怀抱,纤细的手指微微弯曲,朝着身侧近在咫尺的书架虚虚抓去,语气软糯又执拗,带着不受控制的渴望:“就看一眼……真的很好看,看完它们就让我们走了……”
一旁的赵星梦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素来冷静坚韧、意志力远超常人的她,此刻眉头死死拧着,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发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理智在疯狂抗争,心底一遍遍嘶吼着不能碰、是陷阱、会死。
可那钻入神魂的重叠低语太过霸道,无数细碎的念头强行侵占她的思绪,蛊惑着她放下戒备。
她的手臂也不受控地微微抬起,指尖微微颤抖,距离书架上厚重的典籍只剩分毫距离,身体本能地朝着藏书柜倾斜。
两人都完全克制不住自己,阻挡不了那些黑影在她们脑内的蛊惑。
唯独江诚,双臂稳稳环抱着两女,身姿挺拔从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那些足以扭曲普通人神智的靡靡之音,那些缠绕神魂的致命蛊惑,落在他的意识里,只像是蚊蚋嗡鸣,微不足道,连撼动他心神的资格都没有。
他毕竟只是力量受到了限制,而非精神受到了限制,区区黑影,根本动摇不了他凶神级的神魂。
“别乱想。”
江诚的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虚妄、安定人心的力量,稳稳传入两女混乱的脑海。
他手臂微微收紧,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稳稳将躁动挣扎的苏晓、濒临失控的赵星梦牢牢锁在怀里。
轻轻一拢,便将两人前倾的身子强行带了回来,彻底隔绝了她们与书架的距离。
“直接走,它们也只有蛊惑人读书的能力了。”
江诚的语气淡然,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氛围骤然骤变。
原本温柔缠绵、循循善诱的低语,瞬间变得尖锐急促,密密麻麻的重叠嘶吼疯狂冲击三人的意识!
读一读!翻开它!留下来!
整片图书室的所有书柜缝隙里,同时炸起急促的沙沙翻书声,不再是轻柔的试探,而是狂暴、压抑的响动。
地板上层层叠叠的淡黑影子彻底沸腾,不再缓慢推进,如同汹涌的墨色浪潮,贴着木地板飞速涌动,瞬间围拢在三人脚下,疯狂缠绕、攀爬,试图顺着他们的鞋面、裤管攀附上身躯。
漫天枯黄的书页不再是缓缓飘落,而是如同锋利的碎纸刀刃,狂风般席卷四周,围绕着三人高速盘旋飞舞,密密麻麻封堵所有视野。
“让我读书吧,书中自有黄金屋,它们说书里有很多很多知识。”苏晓仍然是受到了影响,她看着江诚,语气软糯无比。
“哥哥,你松手吧,我也要看书,它们说书里有逃离隐室的方法,只要看了书,就知道怎么逃出隐室了。”赵星梦在一旁她也有点像是在撒娇。
“走。”
江诚是看出眼前的黑影只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不然早就应该攻击他们。
江诚双臂稳稳锁紧,将两个彻底被精神蛊惑缠上的女孩死死护在怀中。
任凭苏晓软糯呢喃着想要看书、任凭赵星梦理智溃散、近乎撒娇般央求他松手,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脚下墨色的黑影疯狂缠绕攀爬,死死裹住三人的脚踝,冰凉虚无的触感死死拖拽,像是有无数只手拼命将他们往书柜深处拉扯。
漫天枯黄纸页呼啸盘旋,刀刃般擦过空气,在四周织成密不透风的纸幕,把惨白的荧光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耳边亿万道嘶吼叠在一起,不再是温柔劝说,而是蛮横掠夺意识的狂啸,一遍遍冲刷着赵星梦与苏晓的脑海。
可这一切,撼动不了江诚分毫,他一左一右的抱着苏晓与赵星梦,直接向着前面走去。
江诚低头,目光扫过怀里两个状态迷离的女孩。
苏晓双眼雾蒙蒙的,整张脸软乎乎贴在他胸口,挣扎微弱又无力,小嘴还在无意识轻喃:“看书……就看一本……”
赵星梦比苏晓更挣扎。
她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还在拼死抵抗,身体和语气却已经彻底被蛊惑支配,微微仰着头,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依赖与执拗,轻声央求:“哥哥,真的能找到出路……让我看看好不好……”
素来坚韧果决的她,此刻被无形的规则磨得褪去了所有锋芒。
江诚心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稳稳的笃定,越过黑影,它们也确实只能蛊惑她们。
黑影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诚带着苏晓与赵星梦往着地铁站台走去,却动摇不了分毫。
随着三人不断前行,身后书柜缝隙的翻书声越来越急躁,黑影在地板下疯狂翻腾蠕动,发出沉闷压抑的细碎震颤,满是不甘与怨怼。
却始终不敢追上来半分。
穿过层层书柜甬道,前方终于透出站台空旷的冷白光。
漆黑的隧道洞口静静伫立,那列熟悉的隐室地铁依旧静静停靠,低沉的机械嗡鸣稳稳回荡,车门敞开着,像是留给他们唯一的生机。
走出最后一排书柜的瞬间。
身后所有的躁动、嘶吼、纸浪、黑影,尽数刹那沉寂。
无边无际的图书室,重新落回死寂幽幽的状态。
仿佛那场险些吞噬两人神智的致命蛊惑,从头到尾都未曾发生。
只剩鼻尖萦绕的腐朽油墨味,和两女心底残留的惊魂余悸,证明方才的凶险真实存在。
江诚带着两女稳稳踏上站台。
晚风般微凉的站台气流拂过,彻底吹散了最后一丝缠在识海的蛊惑余韵。
苏晓与赵星梦两人也才缓缓回过神来,她们眼中有着几分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
“我们,怎么已经到站台了?”苏晓一脸迷茫地看着江诚,她有些懵懵的。
“你们刚刚受到了蛊惑,一直念叨着要看书,我带着你们回来了。”江诚淡淡地说道。
苏晓闻言微微一怔,茫然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脑海里残存着一团混沌模糊的碎片,只隐约记得有无数细碎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还有一种迫切想要伸手翻开书页的冲动,其余经过全都像蒙上一层厚雾,怎么也回想不清晰。
“原来是这样……”她后知后觉冒出一身薄汗,脊背泛起一阵凉意,“我完全记不清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心里总想着书柜上的书。”
赵星梦的脸色比苏晓凝重许多。
残存的片段记忆正一点点回笼,她想起自己方才仰起头,用近乎撒娇的语气央求江诚松手,那一刻理智几乎全线溃败,素来冷静自持的她,从未有过这般失控的模样。
冷汗顺着下颌慢慢滑落,她下意识攥紧掌心,指尖还留着刚刚想要触碰典籍时的颤抖余感。
“蛊惑吗?”
她喃喃自语,“还好有哥哥你在,不然我和苏晓都要中招了。”
“要是真读书了会怎么样?”
苏晓同样也在喃喃自语,她有些后怕,还好她与赵星梦是在和江诚一起的时候到了这座“地铁站”。
如果是在以前呢?她与赵星梦两人,不可能抵挡住蛊惑,肯定会翻阅书籍。
读书会怎么样?已经不言而喻……
站台上惨白的灯光洒在三人身上,隧道深处吹来带着潮湿铁锈的冷风,吹散图书室遗留的腐朽油墨气息。
不远处的地铁车厢敞开车门,车厢内部昏黄的光从门口漫溢出来,车轮细微的震颤持续不断,提醒着他们停留的时间不能太久。
江诚松开环住两人的手臂,目光看向敞开的车厢入口。
苏晓与赵星梦两人多少还是有几分后怕,她们目光幽幽地看着江诚。
赵星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后怕,抬手擦去下颌残留的冷汗,重新敛回往日沉稳的神色。
“还好有哥哥在。”她把刚刚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
苏晓紧紧攥住江诚的衣袖,小脸上还泛着一丝苍白。一想到方才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执念,她便不由得脊背发寒。
“光是回想那种感觉,头就还有些发沉。”她小声说道,“那些声音会悄悄钻进脑子里,慢慢改变心里的想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想要伸手去碰书了。”
在两女说话的时候,远方已经有着一道白光,铁轨也在轻轻颤动。
下一刻,地铁在她们眼前进站。
“别想了,进地铁吧。”
铁轨的风声呜呜掠过,地铁车轮的震颤愈发清晰,车厢敞开的车门隐隐传来液压装置轻微的嘶响,这是即将关门的预兆。
“走吧。”江诚抬步朝着车厢走去。
赵星梦立刻收回望向图书室的目光,不再留恋那片幽暗。她走到江诚身侧,与苏晓一左一右跟上脚步。
苏晓紧紧挽住江诚的胳膊,再也不肯朝书柜方向多看一眼。
三人快步踏入车厢,鞋底落在蒙着薄灰的地板上,响起细碎的闷响。
刚站稳身形,身后便传来“嗤——”的气流声响,厚重的车门缓缓向内滑移,一点点将图书室站台隔绝在外。
当车门彻底闭合,昏黄摇晃的顶灯洒下朦胧光线。
列车轻轻震颤,车轮开始转动,沉闷单调的哐当声再度回荡在空旷车厢。
黑暗漫长的隧道将车厢包裹,窗外只有一片流动的墨色,看不清任何景物。
赵星梦寻了一处靠窗的塑料座椅坐下,抬手揉着紧绷的太阳穴。
苏晓挨着她身旁落座,依旧靠在江诚身侧,不安的情绪慢慢平复些许。
她们俩现在仍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一直在庆幸是与江诚一起的时候到了图书室“地铁站”。
“已经连续三站都没看到回去的地铁了,我们不会真的要一直向前,不能回去吧?”苏晓也不再去回想刚刚的事情,而是把目光转向一旁,略微有几分凝重地说着。
她们已经一起去过三个“地铁站”,但三个“地铁站”都没有回最初地铁站的站台,只有一条单向的铁轨。
以往,她与赵星梦一起经历过的“地铁站”,都有着两条铁轨,双向站台。
无论她们去哪个“地铁站”,都能第一时间回最初的地铁站,回到之前的层级。
可现在……
“嗯。”
赵星梦点点头,“确实是已经连续三个地铁站,只有单向站台了。”
“星梦姐,我们之前最长的一次,一共探索过了几个地铁站来着?”苏晓看向赵星梦,她现在脑袋里还是有点晕乎乎的。
“嗯……貌似是五站吧?”赵星梦若有所思,她比苏晓好不了多少,脑海同样有些嗡嗡作响。
刚刚那些黑影的蛊惑之音似乎仍在回荡,到现在都未退却。
“五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