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才不是小人,我爹是盖世大英雄!”
或许,对每一个孩子来说,父母都曾是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盖世英雄。
对于年幼的大和来说,亦是如此。
那么,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变化的呢?
或许,是当她亲眼见证了御田的慷慨赴死,以及凯多又一次的言而无信罢...
一个是输了,明明有机会逃跑却选择从容接受,一个是赢了依旧丑态百出,再一次当众食言。
当亲情加持下的幻想彻底破灭,一个残酷的现实也随之摆在了大和的面前。
每个孩子都总有一天会经历这一切。
意识到自己的父母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什么无所不能的伟力,也不是什么盖世的英雄,甚至于,连一个平凡的普通人都称不上。
他们也有弱点,有自己的卑劣与狼狈。
只是对大和来说,这一切来的似乎有些太早了。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单纯,非黑即白,特别是在那样强烈的冲击之下,就算是成年人也未必能轻易接受,更何况一个孩子?着了魔、失了智,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凯多作为一个粗人,此后以暴制暴的一系列操作,非但没能把大和掰直,却反而使其陷得更深。
可以说,这二十年来,凯多就是在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烂人、独夫,从而反衬出当年的光月御田是多么的英武、豪迈、光辉、伟大。
他越是这样,大和就越无法接受现实。
跟凯多不愿意打心底里承认自己的失败一样。
大和又怎么能承认自己曾经崇拜的父亲,其实就是一个小人呢?
现实与幻想之间的残酷落差,恐怕便是如此吧。
直到这一刻,凯多才恍然明白过来。
害了大和的其实从来就不是什么光月御田,而是他自己。
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
大和也曾崇拜过他,把他当成英雄。
他现在所奢望的一切,其实在一开始就拥有了。
但二十年前,他却亲手将其推开。
大和觉得他是英雄,并为此深信不疑。
是他自己不争气,一次又一次戳破这层幻想,逼得大和不得不去面对那个残酷的现实。
“啪嗒~啪嗒~~”
凯多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二十年来的悲痛在此刻化为无限的悔恨和自责,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泪如雨下。
“啊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这,凯多笑了。
是自嘲的笑,也是苦涩的笑。
枉他凯多号称最强生物,被尊为海上皇帝、百兽之王,可到头来,在他最亲近的女儿眼里,却不过是一个卑劣至极的小人。
而且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场景继续推进。
让凯多得以以大和的视角,再一次经历了一遍当年的一切。
让他亲眼看到了处刑那天御田的英武以及自己的丑态。
仿佛被烹杀的那个从来都不是御田,而是坐在处刑台上的自己。
想来,当年罗杰被处刑时,台下众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吧。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罗杰明明死了,却还是开启了大海贼时代。
这也是为什么,被世界政府公开处刑的他,非但没有遗臭万年沦为笑柄,反而更进一步,在海贼王的基础上,再一次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
他的落幕,即是这个时代的开篇。
哪怕之后四皇鼎立,也再没有一个人的影响力能与已经死掉的罗杰比肩。
死亡,或许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结束。
就像罗杰。
就像御田。
站在大和的视角上,凯多觉得如果当年站在那里的是年幼的自己,恐怕也会被御田的气魄所折服。
亦如当年目睹了罗杰的处刑,从而奔向大海的那些年轻人。
罗杰难道真的完美无缺吗?
别的不说,起码抢女人这方面他输给了雷利。
同样的,御田难道就完美无缺吗?
别的不说,唐笑裸舞就是一个绕不过的坎。
但那一刻的震撼足以盖过绝大多数的不完美。
最终,画面停在了一场连天的大火,以及一座火海中的城池之上。
随后,现场便再次黑暗了下来。
凯多知道为什么。
因为自那之后,他便将大和囚禁在了鬼岛之上,彻底坐实了自己小人与反派的身份。
场景黑暗了十几秒,现场静谧无比,静得凯多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沉重的呼吸。
随后,一束光缓缓出现,照亮了前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凯多下意识地提着棒子走了过去,到了门口,便见一群人从中走出,面孔陌生又带着些熟悉。
“你们...”
凯多瞪着眼睛,仔细看了几眼,才恍然想起,这些人便是二十年前,自己丢入山洞,试图锻炼大和凶性的光月武士,为首的那几个,似乎是和之国其他几个地区的大名。
当年御田兵败被杀后,这些人便纠集武士试图诛杀大蛇,大蛇叫来凯多帮忙,便将他们全都拿了。
正好彼时大和正发着疯,整天嚷嚷着自己是光月御田,凯多便顺手将这些人丢进了关押大和的山洞,并只给他们留了一份饭,试图让他们为了争夺食物而彼此拼杀,以此来将大和掰回正路。
但很可惜,凯多失算了。
一晃二十年过去,没想到这些人再次出现在了凯多的面前。
“你来了?”
为首的人名为霜月牛丸,乃是当年管理铃后区的大名。
“嗯。”
凯多闷着声应了一句。
“来的晚了些。”
霜月牛丸的声音中带着些贬低和嘲讽:
“你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嗯。”凯多又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这个说法。
见凯多这个表现,那霜月牛丸也不禁挑了挑眉,有些惊奇,话音一转道:
“或许...也不算太晚,总归是来了。”
说着,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开身位,紧接着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武士们也纷纷挪开,让出一条路来。
“去吧,她等你很久了。”
凯多看了看他们,没有犹豫,便径直往前走去,直到身体彻底没入黑暗之前,才突然停住脚步,背对着众人轻声道了句谢:
“这些年,麻烦你们了。”
随后,便迈开步子,彻底进入黑暗之中,而之前让路的那些武士们包括霜月牛丸,也仿佛完成了他们最后的使命一样,彻底消散。
凯多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周围的场景终于不再是一片混沌,转而慢慢变得具象起来。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个空间。
他认出来了,这便是当年他囚禁大和的那个山洞。
空地的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跪趴在地上,似乎在翻看着什么。
从凯多的视角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双手双脚,都戴着厚重的铁枷。
这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儿大和。
那个八岁,还没有彻底病入膏肓的大和。
是那个会大哭着跟人争辩,说自己的父亲是盖世大英雄的大和。
也是凯多这二十年来,可望而不可得,一直无法释怀的心病。
至此,他最渴望的事物,终于实实在在摆在了他的面前,再没有了任何的阻碍,如同唾手可得的果实。
只要他再迈出一步。
就一步。
或许就能为这二十年的恩怨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们这离散反目的父女,或许也能就此和解,重归于好。
此刻,凯多距离他渴望了二十年的东西,如今就只差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
凯多却害怕了。
他紧了紧手里的八斋戒,这柄跟随他征战天下的神兵,此刻却再不能给他提供一丝一毫的底气跟安全感。
他就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害怕、胆怯、无所适从。
是了。
二十年了。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呢?
想那洛克斯、罗杰、御田之辈,不过半百之数便早早而亡,白胡子算是高寿,也不过七十岁而已。
如今这时代,群雄并起,相互征伐,又有几人能真的善终,又有几人能得高寿?
更何况对大和来说,二十年,已经占据了她已有人生的三分之二。
这二十年的痛苦、折磨与绝望,又岂能是一句道歉就能揭过的?
就算大和能够原谅,但犯下了一切错误的凯多,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求女儿的原谅呢?
他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这样的他,连说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藏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像一座雕像,亦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直到...身后有了异动。
远处,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正蔓延而来。
相聚的时光总是这样短暂。
凯多终究没有踏出那一步。
只是叹了一口气,便洒脱地转过身,将自己的八斋戒扛在肩膀上,径直向那抹白色的浪潮走去。
【大和,你自由了!】
【背负着对我的仇恨,自由地活下去吧!】
这一刻,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无所不能的盖世大英雄。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背后追逐而来,伴随着铁枷拖动的声音。
但每一步,那声音都更轻几分,直到最终彻底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那双稚嫩的小手终于摆脱了枷锁,抱住了凯多的小腿。
“爹!”
二十年过去。
八岁的大和终于等来了她的盖世大英雄。
尼卡:家人们觉得我还能活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