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在体内翻涌得像煮沸的水,每一寸经脉都在叫嚣着撕裂般的疼痛。拾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骅县城门外那些百姓惊恐的眼神,以及自己血红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样子。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意识再度回笼时,鼻尖萦绕的是陌生的香气——不是战火硝烟,不是血腥泥土,而是西洋香水混合着木质家具的清冽气息。身下是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床铺,丝绸被面滑过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拾玖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雕花的西洋床柱,头顶垂着蕾丝帷幔,阳光透过落地窗纱帘洒进来,在印花地毯上铺出一地碎金。房间很大,摆着洛可可风格的梳妆台、红木书桌、西洋座钟,墙上挂着油画,角落里甚至有架钢琴。
“这……”拾玖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件剪裁精致的白色蕾丝长裙,腰间系着淡蓝色缎带,长发披散在肩头,手腕上还戴着只翡翠镯子。
贵气逼人。
但这不是重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感知体内的情况——灵力紊乱已经平息了大半,女娲血脉虽然还在,但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像是被套上了枷锁,只能动用基础部分。空间还在,银针、灵丹、纸人、古董、高产种子……一样不少,甚至多了些西洋药剂和银质十字架。
“小拾?”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小拾?你在吗?”
依旧没有回应,但脑海里突然涌入大量信息,像有人直接把记忆塞了进来——
《僵尸先生》的世界。
任老太爷尸变、九叔、秋生、文才、任婷婷……那些童年记忆里的经典画面一股脑涌上来。与此同时,还有这个新身份的记忆:拾玖,留洋归来的富家千金,家族产业遍布两广,祖上是前朝巨富,家底比任家还要厚上几层。她刚回国不久,在镇上打理家族名下的洋行和商铺。
“所以……这是让我来捉僵尸了?”拾玖揉了揉太阳穴,把信息消化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九叔啊。
小时候看林正英的僵尸片,那可是偶像级别的人物。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真人,还能跟着学艺?
她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纱帘。外面是个小花园,种着各色花卉,远处能看到镇上的街道和错落的屋顶。空气里有种南方小镇特有的潮湿温润,和北方军阀混战的肃杀截然不同。
“这个世界……倒是比之前的安稳多了。”拾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心里快速盘算着。
先站稳脚跟,再去找九叔。
她转身走向梳妆台,铜镜里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是她的五官,但妆容和发式都换了,更衬得皮肤白皙、眉眼精致。镜中人眸光清亮,唇边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看都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谁能想到这副皮囊底下,藏着个在军阀混战里杀过叛军、在异人世界里斗过十佬的女娲血脉?
拾玖对着镜子挑了挑眉,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梳起头发来。
——
三天时间,足够拾玖在镇上站稳脚跟。
她先是去自家洋行转了一圈,把账目过了一遍,当场揪出两个手脚不干净的掌柜,杀伐果断地处置了,震得整个商行上下鸦雀无声。又去看了几间商铺,和镇上的乡绅富商吃了顿饭,谈笑间就把几笔生意敲定了。
镇上的人很快都知道了——任家镇来了位留洋归来的千金小姐,长得跟画上仙女似的,做事却雷厉风行,比男人还厉害。
“听说了吗?那位拾玖小姐,一个人管着好几间铺子呢。”
“可不,我表哥在她家洋行做事,说这位小姐查账那叫一个厉害,一眼就看出掌柜做了假账,当场就给辞了。”
“啧啧啧,这要是谁家娶回去,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茶楼酒肆里的议论,拾玖一概不理会。她真正的目标,是九叔。
这天下午,她从洋行出来,叫了辆黄包车,直奔镇上义庄的方向——根据原剧情的记忆,九叔的道堂就在义庄附近。
黄包车在一座不算大的道堂前停下。拾玖下车,抬头打量——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块匾额,写着“九叔道堂”四个字,门口贴着黄符,左右挂着桃木剑和铜钱串,一看就是正经玄门中人的地方。
她理了理衣裙,提着礼盒走上前去叩门。
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灰布道袍,长相清秀,一双眼睛透着机灵劲儿,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他上下打量了拾玖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随即笑嘻嘻地问:“这位小姐,您找谁?”
“请问九叔在吗?”拾玖微微一笑,举止得体。
“我师父啊,在是在,不过这会儿正忙着呢。”年轻人倚着门框,歪着头看她,“您是哪位?找师父什么事?”
“我叫拾玖,慕名而来,想拜见九叔。”拾玖举起手里的礼盒,“备了些薄礼,还望通传一声。”
年轻人眼睛在礼盒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她的穿着打扮,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又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估计是来求符或者看风水的。
“您稍等,我去通报一声。”他说着就要转身,里面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秋生,谁来了?”
“师父,有位小姐找您!”年轻人——秋生回头喊了一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深色道袍,面容严肃,眉宇间自带一股威严,眼神精明锐利,一看就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九叔。
拾玖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欠身行了个礼:“九叔您好,晚辈拾玖,久仰您的大名,特来拜访。”
九叔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腕的翡翠镯子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黄包车和车夫,微微皱了皱眉:“小姐客气了,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拜您为师,学习玄门术法。”拾玖直截了当地说。
此言一出,秋生先愣住了,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您?拜师?小姐,您这细皮嫩肉的,学这个干嘛?捉僵尸可不是绣花,您可别到时候吓得哭鼻子。”
九叔也皱紧了眉头,语气冷淡:“小姐,玄门术法不是儿戏,我也不收女弟子,您请回吧。”
拾玖早料到会被拒绝,不慌不忙地说:“九叔,我知道您觉得我是一时兴起,但我确实是真心想学。我在海外留洋时就对中国玄学很感兴趣,回国后听说了您的事迹,特意前来拜访。哪怕您暂时不收我为徒,让我在您身边做个学徒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