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后第三百一十年,为御天魔,李太白主持炼制诛魔剑阵阵器。
阵器要炼两套,一套置于南大陆东境,一套置于南大陆西境。两套阵器遥相呼应,成犄角之势,便是天玄界真正的护界屏障。
这桩大工程,单靠李太白一人,做不成。他广邀故友,丹尘子掌炉,雷万钧供雷,剑老人铭文,他自己则以剑意刻阵核。四方合力,堪称天玄界数万年来最强的一次炼器盛事。
消息传出,两界修士议论纷纷。有人说李太白这是要做天玄界的擎天柱;也有人酸道,他不过是个海外来的修士,还真当自己是天玄界的救世主了。
李太白对这些议论,一概不理。他铺开一卷丈许长的阵图,日日研读,将阵器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处结构,都烂熟于心,才敢动手。
炼器之地,选在葫芦山后山的断崖上。那里地势高旷,灵气汇聚,是整座南大陆最适合炼器的地方。
开炉那日,丹尘子将祖传的赤霞炉请了出来,又搭起一座九丈高的丹台。他围着丹台转了八圈,左瞧瞧右看看,生怕哪里不妥。
雷万钧亲自引来九天雷火,在炉底燃起一簇永不熄灭的雷焰。那雷焰一起,方圆百里的雷灵之气都被牵引过来,天空隐隐有雷声滚动。
剑老人则以剑为笔,在阵器胚胎上铭刻古老的剑纹。他年事已高,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每一道剑纹,都刻得分毫不差。
李太白坐镇中枢,以剑意引导全局。
起初几日,一切顺利。阵器的胚胎在雷焰中渐渐成型,泛出温润的金属光泽。剑老人铭刻的剑纹,在剑意的灌注下,一道道亮起,如星河般流转。
可到了第七日,出事了。
阵器胚胎即将成形时,丹尘子忽然发现,炉中的雷焰有些不稳。那雷焰时明时暗,隐隐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躁动。
丹尘子脸色一变:“不对!雷焰有异!”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赤霞炉炸了。
炉中那团即将成形的阵器胚胎,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四溅。丹尘子躲闪不及,被炸得满脸焦黑,胡子燎去大半;雷万钧也被震得倒退数步,气血翻涌。
李太白眼疾手快,袖袍一卷,将那些碎片尽数收拢,才没有伤及无辜。
他望着掌中那堆废铁,沉默不语。
丹尘子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来,苦笑道:“老夫炼了一辈子丹,炼器还是头一遭。这炉火候,怕是没拿捏准。”
雷万钧也摇头:“老夫引的雷火,怕是太烈了。阵器胚胎承受不住。”
剑老人捋着烧焦的胡须,若有所思:“老夫方才铭文时,也觉得那胚胎的材质,似乎有些不对。太脆了。”
李太白握着那堆碎片,细细感应了片刻,忽然道:“不是火候的问题。”
三人齐齐看他。李太白道:“是灵材的问题。这批灵材,虽是上品,却少了灵性。炼寻常法器够了,可要炼诛魔剑阵的阵器,还差一味引子。”
丹尘子道:“什么引子?”
李太白道:“本源之气。”
他顿了顿:“阵器要诛魔,便须有克制魔气之力。寻常灵材,炼不出这等力量。唯有掺入一缕本源之气,方能让阵器脱胎换骨。”
丹尘子皱眉道:“本源之气?那可是南大陆海渊下封着的东西。咱们能取么?”
李太白道:“不取封在阵心的那团本源,只取它外泄的一缕气息,应当无碍。李某去南大陆海渊走一趟,取一缕本源之气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别无他法。炼器大阵,是御魔的关键,总不能半途而废。
李太白说走便走。三日后,他从南大陆海渊归来,带回一只白玉瓶。瓶中封着一缕极淡的灵光,那灵光看似微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浩瀚气息。
丹尘子接过白玉瓶,细细感应,脸色微变:“好精纯的本源之气!”
李太白道:“只取了一缕,没有惊动阵心。”
众人重整旗鼓,再度开炉。这一次,谁都不敢大意。丹尘子把火候图谱重新推演了三遍,雷万钧也收敛了性子,不再求猛,只求稳。
炼器之地,日日剑鸣雷响,昼夜不歇。李清月亲自在山下守了三个月,替众人挡开所有访客,连金睛猿都被她拦在山门外,气得直跳脚。
这一次,丹尘子将火候压低了三分,雷万钧也将雷火收敛了几分。待阵器胚胎成型时,李太白以剑意引动白玉瓶中的本源之气,缓缓注入胚胎之中。
本源之气入炉的刹那,整座丹台都轻轻震颤了一下。那团胚胎在雷焰中剧烈翻涌,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剑老人不敢怠慢,抓住时机,飞速铭刻剑纹。他运剑如飞,将一道道古老的纹路,刻入那团胚胎之中。
炼器到了中途,又出了岔子。
第二炉胚胎炼到一半,库房里的万年寒铁告罄。李太白翻遍南大陆的坊市,也只寻到一小块,远远不够。
丹尘子急得直搓手:“这可如何是好?万年寒铁,少说也要千年才能长成一块。”
李太白沉吟片刻,忽然道:“葫芦山后山的地脉深处,埋着一截上古陨铁。那是并界时从天外坠落的,一直无人问津。取它来用,如何?”
剑老人眼睛一亮:“上古陨铁?那可是好东西!若真是天外之物,说不定比万年寒铁更合用!”
李太白当即带人掘开后山,果然在百丈深处,寻到一截黑黢黢的陨铁。那陨铁看着不起眼,敲之却有金石之声,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凌厉气息。
丹尘子以丹火一试,大喜过望:“好材质!比万年寒铁强多了!”
有了陨铁,炼器总算续上了劲。可好事多磨,第三炉胚胎眼看将成,雷万钧一时性起,多引了一道天雷,炉中温度骤升,胚胎应声而裂。
雷万钧老脸通红,连连作揖:“老夫的错,老夫的错!”
李太白望着那堆废料,哭笑不得,却也只得安慰道:“无妨,炼器如酿酒,哪有头一坛就成的道理。再来便是。”
如此断断续续,又折腾了数月,才总算摸透了火候与材质的脾性。
三日三夜后,炉火渐熄。
丹尘子颤抖着揭开炉盖,只见炉底静静躺着两枚巴掌大的阵器核心。那核心通体银白,泛着温润的灵光,隐隐有一缕缕细小的剑纹在表面流转,如活物般游走。
丹尘子拈起一枚,细细端详,声音发颤:“成了!这回真成了!”
雷万钧凑过来看,咧嘴大笑:“好宝贝!光看着,就知道不是凡物!”
剑老人却注意到,那核心中,似乎还蕴着一缕极淡的、不属于灵力的气息。他望向李太白:“太白道友,这核心里的,是什么来历?”
李太白点头:“本源之气。有它在,这两枚阵器核心,便天生克制魔气。”
他接过两枚核心,郑重道:“多谢诸位道友相助。这诛魔剑阵,成了。”
三日后,两枚阵器核心,分别安放于南大陆东西两处阵眼。阵成之日,两处同时响起一声悠长的剑鸣,千里可闻。
两座大阵,遥相呼应,将整个南大陆,护在一片无形的剑气之中。
天玄界,自此有了真正的护界屏障。两族修士仰头望着那层无形的剑气,心中都莫名安定了几分。
南大陆畔,剑鸣悠悠,似在替这方天地,守着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