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朗的男声掷地有声,打破了殿内沉寂,满堂朝臣纷纷抬眸侧目。
景风遥躬身垂首,声线冷硬,字字清晰,“昨夜深宫御园,有人设下死局,蓄意谋害楚侧妃。”
“此人假借太后病中遗愿为名,骗楚侧妃孤身前往荒僻静雪轩,于必经雪道布设冰棱陷坑,欲置人于死地!”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哗然,细碎的议论声低低响起,人人面色惊疑,谋害皇子侧妃可是死罪。
龙椅上的景帝眉峰微蹙,扫向下方的楚丞相,瞥到他拿着篦子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景帝愠怒,沉声开口,“竟有此事?太后缠绵病榻、昏迷不醒,何人敢如此放肆,假借太后名义构陷生事?谋害我皇家女眷!”
景帝语气看似偏袒太后宫中势力,实则眼底无半分维护之意,唯有一片冰冷漠然。
本就稀疏的母子情早被太后的野心消耗殆尽了,景帝隐忍多年,碍于朝堂局势、宗室体面,一直隐忍不发,对太后诸多越界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太后昏迷不醒,正是斩断太后与庆王联结、肃清朝堂隐患的最佳时机。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庆王闻言,立刻上前一步,面露忧色,拱手道:“皇兄息怒!太后娘娘久病昏迷,人事不知,宫中下人素来恭谨听话,断然不敢私自做出谋害皇亲的忤逆之事!”
“若是有,怕也是有心之人刻意栽赃,妄图污蔑太后清誉,还望皇兄明察,切勿冤枉无辜!”
话音刚落,太后一派的外戚官员、依附庆王的一众党羽纷纷出列,接连跪地求情。
“臣等恳请陛下三思!太后娘娘素来慈悲礼佛,宫中宫人皆受娘娘教化,温顺守礼,绝无胆大妄为之人!”
“定是宵小作祟、蓄意挑拨皇室关系,万万不可轻信片面之言!”
“恳请陛下宽宥,暂缓追责,细细核查此事!”
一时间,殿内大半朝臣纷纷附和,皆为太后宫中势力开脱求情,场面声势浩大,试图压下此事。
面对满朝求情之声,景风遥神色未乱,眼底寒意更盛,不卑不亢朗声回道:“父皇所言极是,断不可冤枉无辜,亦绝不可纵容歹人。”
“儿臣绝非空口诬告,昨夜事发之后,儿臣连夜派人封锁御园所有出入口,顺藤摸瓜,已然拿下所有涉案宫人,人证俱在,铁证确凿,绝无虚言!”
昨夜他还未回宫便被着急的秋桐截住,说了楚明月被太后宫中的人请走,秦知画也跟着去了的事,他追过去时,秦知画已经扭伤了脚踝,幸而没有出事。
说罢,他抬手示意殿外候着的侍卫。
几名禁军侍卫应声而入,押着两名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宫女走进大殿,正是昨夜传旨诱骗楚明月前往静雪轩的宫女,以及暗中协助布设雪坑、遮掩痕迹的杂役宫人。
二人双腿发软,被按压着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浑身止不住颤抖,抬头便是满堂威严朝臣与高高在上的帝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景风遥目光冷冷扫过二人,声线凛冽,“昨夜你二人假借太后之名,诱骗楚侧妃孤身前往荒僻御园,又在雪道布设致命陷坑,意图杀人灭口,此事可是属实?背后主使何人,如实招来!”
殿内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两名宫人身上,压力骤然袭来。
二人本就只是底层宫人,从未见过这般朝堂大阵,又早已被连夜审讯攻破心理防线,此刻惊惧交加,再无半分硬气。
那领头宫女身子狠狠一颤,连连磕头,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极致的惶恐与哭腔,“奴才……奴才招!此事属实!是奴才奉命行事,诱骗楚侧妃前往静雪轩!雪下陷坑、不许携带侍从的叮嘱,全是旁人提前吩咐的!”
景帝眸光微沉,淡淡开口,“何人吩咐?”
宫女牙关打颤,不敢有半分隐瞒,字字泣血道出真相,“是……是太后宫中的苏容苏嬷嬷!”
“是苏嬷嬷提前找到奴才,教奴才说辞、赐下太后宫牌,命奴才假借太后旧愿,诓骗楚侧妃独自前往!雪道陷坑也是苏嬷嬷提前派人连夜布设,特意吩咐奴才,务必让楚侧妃孤身前往,必死无全尸!”
供词一出,满堂寂静,不时还有人悄悄侧目去看楚丞相。
所有求情的官员瞬间噤声,面色各异,庆王脸上的假意担忧也骤然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阴翳。
景风遥早料到苏容会咬牙扛下所有罪责,面色平静无波,再次开口,“父皇,苏容身为太后贴身掌事嬷嬷,手握太后宫中专属令牌,深得太后信任,若非有人授意,区区一个嬷嬷,绝无胆量、无权力擅自在宫禁布设杀局、谋害皇子侧妃!”
“恳请父皇彻查深究,顺藤摸瓜,查清背后主谋!”
很快,禁军又将被押解的苏容带上大殿。
苏容一身素色布衣,发髻散乱,不复往日端庄威严,只是脊背依旧挺直,面色沉静无恐。
她跪在殿中,听完宫人的供词,不辩不驳,微微垂眸。
景帝目光沉沉锁着她,语气冰冷,“苏容,宫人所言,可是事实?”
苏容缓缓叩首,声音平稳坚定,无半分慌乱,“回陛下,此事皆为老奴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昨夜计划失败,她就料到今日的结局,她心知一旦牵扯出太后,便是谋逆大罪,株连九族。
故而她早已打定主意,独自揽下所有罪责。
“太后娘娘素来心善,礼佛慈悲,从未有半分害人之心。”
“老奴跟随太后多年,眼见太后那日被楚侧妃气急,怕是晕倒也有此缘故,这才一时糊涂,自作主张,想要为太后出气。”
“一切皆是老奴私心作祟、擅自行事,无任何人指使,与太后娘娘无关,与宫中其他人无关,所有罪责,老奴一力承担!”
这番话,彻底斩断了牵扯太后的所有线索。
庆王见状,立刻顺势再次求情,“皇兄,苏嬷嬷感念主恩、一时偏激糊涂,乃是私人私怨,并非蓄意谋逆、搅动朝局!”
“苏嬷嬷侍奉太后多年,劳苦功高,念其初心是护主,实属情有可原,还望皇兄从轻发落,饶其性命!”
太后残余势力的官员也连忙纷纷附和求情,纷纷劝说景帝宽宥,以护宫中体面。
龙椅之上,景帝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光,心中早已通透一切,庆王何其狡诈,表面是为苏容求情,实则怕是希望景帝将苏容诛杀,免得牵扯出更多。
既然如此,那就遂了你的意!
“来人,苏容心思歹毒,谋划侧妃,搅动朝局,打入死牢,年后问斩!”
话罢,苏容虽知结果,却也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唯有庆王,面色焦虑,嘴角却勾出一丝弧度。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