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没想到你的体力这么好。”我气喘吁吁地对蜷缩在地上的梁清说。
她发丝凌乱,脸上全是灰尘,似乎毫不在意。我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两道干涸的泪痕,在听到我的声音后,她侧过脸对着我,努力支起耳朵想捕捉声音。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冰镐。
我和江辞云对视了一眼,心中涌起相同的念头——梁清的反应不太对。
在逃离那骇人的白雾后,我们几乎没有休整,便立刻动身追来。这条十几米宽的通道全是积雪,呈现出诡异的混合状态:细雪如粉尘般在靴底簌簌流动,而前方的寒风呼啸而来,那些冰碴和干雪粒像碎玻璃一样硌着脚踝,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费了千辛万苦,终于是被她背包上的白色反光条吸引。在距离背包几米处,我们找到了她。
她的动作僵硬而迟缓,与之前那个疯狂挥舞冰镐的模样判若两人。我试探性地伸出手想扶她,她却像没看见一样,只是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盯着地面。江辞云皱了皱眉,蹲下身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指,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我仔细观察,发现她的眼球居然变得浑浊了。
“她是不是……”朱载基欲言又止,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被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捕捉到。
梁清手里攥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她压低声音试探道:“是你们吗?”
“是。”我回应道。我知道她可能看不见,但没想到她的听力也受损了,我说完后她依然没什么反应。
我伸出手握紧她的胳膊,她身体一惊,猛地挥起冰镐砸了过来!原本我手掌放着的地方,被砸出了一个窟窿。
我惊叫一声。
“梁清!你疯了!”这句话她似是听清楚了,胸口的起伏这才没那么剧烈。
“是我!”
我没有用力,只是靠近过去,将手轻轻搭在她手腕上。过了几秒钟,梁清的抗拒这才有所缓和。
“真是你们!”她有些喜极而泣。
“我看不到了……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外界的声音也变小了……”她向我们形容着她的世界。
好在她不是完全失明。世界并没有化为虚无,只是像严重的散光或白内障症状,远处的轮廓依稀可见,近处却是一片模糊。
这一定和那些白雾有关,但我认为这应该是暂时的。现在必须想办法让她恢复。
“而且,我现在总觉得……”她双手抱着太阳穴,痛苦地说,“我觉得我脑子里进了什么东西。”
“具体是什么感觉?”朱载基蹲在地上问。
“就是……感觉脑袋里总是有其他声音,但我又听不清楚它们在说什么?”
“莫非那些花瓣会破坏人的脑部神经系统?”江辞云怀疑道。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梁清的眼、耳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或许这种东西的发动原理就是通过人的七窍进入大脑,从而发挥作用。
我们把最后剩下的一些水喂给她,她的状态才有所缓和。
她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我。刚才我就看到她抱着一坨东西,不是她自己的背包,似乎很重要。还没等我接过来,那东西就散了架。我这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很古朴的布包,但现在已经朽烂不堪,一碰就碎,下面漏了一个大窟窿,散发出一股混合着陈旧皮革、油脂、冰雪和淡淡霉味的独特气息。如今里头所有的东西都掉到了地上。
我们三人俯身将其捡起。
发现了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筒,沉甸甸的,盖得严严实实。摇晃两下,发现里头装着什么。
“这是张照片,但已经看不清上头的人了,只知道是个女的。”江辞云手里拿着一块怀表,指针都不见了,上头镶嵌的那张照片在玻璃后头,居然保存了下来。
难不成这背包的主人是个女的?
朱载基手里拿了两块儿类似指南针的东西,还有一个笔记本和一根钢笔。本子上头泛着亮光,不像是雪花的晶莹,更像是公孙浩然穿的油蜡夹克那种光亮,表面应该是特殊处理过。至于那根钢笔,朱载基费了半天力气一拽,笔盖连同里面的笔尖全都散架了,没什么特别的。
如今,希望全都在金属筒和这本子里头了。
但这本子的主人有些随意,记录东西不按常理,中间经常跳着记,不是一页挨着一页的。上头的墨迹很粗,好在用的是英文。我身边的梁清是高材生,正好对号入座了。
不过虽然看不大懂几句洋文,但第一页那几个字母我还认识。
“Ex LIbRIS”
“ERNESto bARRA”
“那不就是老E吗?”朱载基兴奋道。
梁清解释说,这是拉丁文,很标准的书面用语,几个单词拼凑在一块儿,意味着这本子的主人对其所有权的重视。这种人往往很注重彼此之间的明确界限和自己的隐私,他们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所以才会在第一页如此醒目的写下这些。
所以,刚才那个怀表是老E
问题是,老E的东西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
接下来是翻译工作,整个过程的时间不长,因为总共也没记多少页东西,而且这人什么都往里面记,吃喝拉撒睡,例如今天早上状态如何,今天晚上睡眠状态如何,除此之外还会记载一些身体状态。
除了第一页和后面的两页,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第一页记载了很多东西,越向下,他写的字越密,越小。这人还是个强迫症,非要在一页结束所有的话。
“59/3/6:昨天晚上,毛利地那边出现了很巨大的响声,我们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第二天下午赶过去时,发现岸边的冰川撞击了海岸线,露出了一大块儿真空地带。天啊,真的令人震惊,那下面居然是空的。”
“59/3/9:我们的食物不多了,地图可能是错的。我们太自信了,这样下去大家会被饿死。并且,我认为那个外来人心里面藏着事情不告诉我们,但愿是我想多了。”
“59/4/1:队长居然带头投票让我们同类相食,这简直让人难以接受。但为了活下去我没有选择。原谅我吧,凯文。我发现了地图的真正用法,但现在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