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花没有直接应答,反而眸光微转,淡淡反问:“你呢?你的立场是什么?”
谈及立场,陆凤眼神骤然郑重,语气笃定:
“我收到消息,二爷已然放话,一旦他登临域主之位,便即刻整军出征。
誓要横扫天涯、海角、海枯、石烂四方大陆,彻底根除沙兽,将沙界尽数归还给沙人族。
此事若真,我便愿意拥护他上位。”
听闻此言,沙漠花不禁轻笑一声,语带几分清冷讽刺:“陆凤,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安稳?
非要见到兵域再起战火、血流成河,你才觉得不枉军人身份?”
陆凤当即蹙眉反驳,语气铿锵:
“当年我们远征沙界,是因为沙兽欺上门来、屠戮百姓,我们被迫迎战、保家卫国!
如今残余沙兽卷土重来,屡扰边境,看似没有造成太大损伤、无关痛痒,实则步步为营。”
他言辞恳切,满是军人的担当,“我们若一味隐忍、不予根除,早晚养虎为患。
有朝一日,沙兽壮大成型,必将威胁整个天空之城,贻害无穷!”
“你永远都是这般大道理一套一套。”
沙漠花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怅然,“如果楚香在这,肯定又会……算了,不提他了。”
敛去心头怅惘,她抬眸正视陆凤,语气坚定肃穆:
“我只想说一句,但凡主动挑起战火、引发兵域将士白白流血牺牲的决策,我一概反对。”
陆凤看着沙漠花固执的模样,似有些恨铁不成钢:
“花,你们在烈火军团动乱中,死伤最为惨重,无数弟兄埋骨沙场、含恨而终……
难道你就半点不想为那些逝去的袍泽报仇雪恨吗?”
“仇一定要报,可我自有我的方式。”沙漠花眸光清冷,立场分毫不让。
“但是,我绝不会用无辜弟兄的鲜血、用新一轮的战火死伤,去换所谓的复仇与安稳。
以战止战、徒增伤亡,得不偿失。”
“战争总会有所死伤,这一点,你我早早便已清楚。
不过,以小部分人的浴血奋战、流血牺牲,换来更多人的安居乐业,难道不值得吗?”
当真是——道不同,难以相谋。
沙漠花懒得再多争辩,有些疲惫的抬手,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罢了,多说无益。
你先回去吧,我的想法不会改变,你执意要站哪边,我不拦你,随你心意。”
陆凤无奈摇头,眼底满是惋惜,却并未起身离去。
他沉默片刻,压下争执的戾气,换了一番温柔怀旧的口吻:“花,你可还记得当年吗?
你、我、老楚三人并肩征战,直将肆虐的沙兽尽数赶回地底,何等意气风发、豪气万丈!
谁能想到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老楚一念之差、失足成千古恨,落得那般结局。”
陆凤眼底满是怅然,话锋一转,隐隐带着几分质问:
“你平心而论,难道这一切,就和杜因图扬的过度不作为、一味求稳没有半点关系吗?”
“你今夜前来,到底是想与我商讨立场,还是专程来做说客的?”
沙漠花的眼中陡然掠过一丝森冷寒光。
察觉到对方语气变冷,陆凤连忙收敛锋芒,面露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祈求:
“花,你怎能这般想我?我陆凤纵然愚钝、好战,却绝不卑劣!
我绝非老楚那般会被人操控胁迫,就算身死,也绝不会做出半分伤害你的事。
刚刚说的那一番话,皆是本心所想,只为兵域大局,别无他意。
我希望,明日会场之上,你能与我肩并肩、共进退。”
看着陆凤眼底真切的祈求,沙漠花心头的戾气稍稍散去,轻轻长叹一声,语气放缓许多:
“陆凤,你我是多年战友、多年至交,一路走来风雨同舟。
这么多年,只要你立场端正、行事无愧,我何时没有无条件支持过你?”
话音一转,她带着几分警示,“但这一次,二爷想要的,绝对不止是一个域主之位。
你们飞越军团的情报部门,难道就没有发现半分异常情况吗?”
“异常情况?”
陆凤脸上露出困惑之色,眉头紧紧蹙起,仔细回想麾下情报人员的所有上报内容……
片刻后,他笃定的回答,“没有,我这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动向。”
沙漠花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我早就提醒过你,别终日沉迷钻研飞行战甲、空战科技。
我们是军人,战力是根基,情报是命脉,缺一不可。”
陆凤立刻端正身姿,端坐挺直,眼神满是急切与期待,连忙催促:“是我疏忽了,我认错!
快点说说,你到底查到了什么消息?”
沙漠花没有回答,慢慢从沙发上起身,步履轻缓走到办公桌前。
须臾,她从一叠标注着绝密红字的纸质卷宗中抽出一卷,转身递向陆凤,语气平淡无波:
“你自己看吧。”
陆凤连忙伸手接过卷宗,迫不及待细细翻阅。
纸面上没有冗杂赘述,只有一条条精炼的情报,条理清晰的罗列在册。
随着视线不断下移,陆凤脸上的从容笃定飞速褪去,神色由疑惑转为凝重,再到惊诧……
最后彻底沉冷难看,眉心死死拧起。
卷宗之上,四条简短情报,句句藏着惊天暗流:
一、近段时间,兵域外来修士数量剧增,这批修士境界颇高,分散进入五大军团。
二、五日前,飞越军团战略港口降落四艘吏域飞船,舱门紧闭,无法探查舱内装载何物。
三、山下镇春风一度旅店,三日前被五名黑衣人整体包下。这五人足不出户,身份难辨。
四、一批烈火军团批叛乱分子于昨日从秘境监狱逃离。
“飞越军团港口,居然停靠了吏域飞船?我身为军团司长,竟然一无所知!”
陆凤指尖微微发紧,攥得卷宗纸面微微褶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执掌飞越军团多年,把控空港军务向来严苛,万万想不到自家腹地,早已被外人渗透。
沙漠花倚靠办公桌沿,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的调侃:
“飞越军团的战略港口,管控森严,寻常域外船只连靠近都难,更别说直接驻留。
能悄无声息停靠四艘吏域飞船,还掩住你这位司长的耳目,其中的猫腻,不言而喻。”
无需多说,陆凤已然洞悉其中凶险。
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搁,立刻取出随身军用通讯器,指尖快速点击,拨通了最高值守频道。
“嘟——嘟——”
通讯器里只传出两声提示音,便被接听,陆凤不等对方开口,语气急促且严厉的下令:
“立刻彻查港口停泊的四艘吏域飞船!”
通讯器那头的值守将领被陆凤突如其来的暴怒吼声吓得心头一颤,连声惶恐领命:
“是是是!属下即刻彻查!”
“另外,务必给我查清——发生了这种事情,为什么没人向我汇报!”
“是是是!”
挂断通讯,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陆凤静静待在原地,沉默良久,方才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抬眸看向沙漠花:
“花,我得回去亲自看看。
如果此事背后当真藏有阴谋,我陆凤绝不会坐视不理。”
“嗯。”沙漠花微微颔首,随后柔声叮嘱,“路上小心,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
她并未相送,依旧伫立在办公桌旁。
陆凤也无暇计较这些虚礼,深深看了沙漠花一眼,转身快步走出司长办公室。
片刻后,他步履匆匆的离开了白色金顶大帐,直奔金字塔形状的传送楼而去。
这边厢……
沙漠花右手轻轻一挥,办公室厚重的合金房门应声落锁,隔绝了外界一切探查与声响。
接着,她抬手缓缓抚上血色恶魔面罩,轻轻取下。
面罩脱落的瞬间,一头利落飒爽的银色短发倾泻而下,衬得肤色愈发清冷白皙。
最惹人注目的是她的双耳,没有寻常人的耳尖弧度,轮廓平整,显得格外突兀。
随后,她又将贴合眼底的变色隐形眼镜,缓缓摘下。
一双宛若深海宝石般的湛蓝眼眸彻底显露,眸光清冽深邃,似藏着不为人知的身世隐秘。
多年来,她一直靠着面罩与隐形眼镜,刻意遮掩真实容貌与种族特征。
也因此,她在兵域隐忍蛰伏,竟无一人知晓她的真正来历。
卸下所有伪装,沙漠花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片刻松弛。
“我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轻轻呢喃一声,缓缓躺倒在柔软的沙发之上,闭上双眼,养精蓄锐,静待黎明的到来。
……
夜色褪去,天光破晓。
兵域的朝阳一如既往,缓缓升起,洒落大地,寻常民众晨起劳作、市井渐醒、车流涌动。
一切都与往日一般,安稳平和。
寻常民众根本无从知晓,今日的兵域,即将掀起一场颠覆全域的惊天变局。
沙漠花缓缓从沙发上坐起,眼底布满了疲惫的血丝,显然一夜浅眠、根本未曾真正入睡。
身心俱疲,却眼神坚毅,无半分退缩之意。
她动作利落地重新戴上变色隐形眼镜、覆上血色恶魔面罩,将所有真实特征尽数遮掩。
刹那间,她又恢复成那个威严沉稳、杀伐有度的陆战军团司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