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从姐姐嘴里……认识你的。”女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点玩味的俏皮。
“哦?那你姐姐是谁?”
冷狐靖不由得再次打量起眼前女子,想要从对方举手投足间,找到一丝端倪。
“影。”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在冷狐靖心底炸开。
这是一个几乎被他尘封遗忘的名字,陡然在这里听到,着实令他有些发懵。
昔日在黑石城之时,为摆脱影的纠缠,冷狐靖无奈借口,骗对方远赴各地收集上品矿石。
时隔许久,他已经淡忘此事,现在想起,心底不由得涌上浓浓的愧疚与唏嘘。
短暂失神,冷狐靖收敛心绪,诚恳开口:“没想到你居然是影的妹妹,幸会幸会!”
“嗯,是你便好。”
女子眸光稍缓,散去几分戒备,淡淡说道,“我方才察觉空间波动,还以为是敌人入侵。
对了,你们这是从哪里过来的?”
“我们刚从战城传送至此。”
冷狐靖如实回答,随即追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距离黑石城还有多远?”
“这里是黑石城最外围的边境军事据点,地处荒僻、人迹罕至,平日里几乎无人踏足。
你们回来的时机刚刚好,黑石城即将全面封城,再晚点,你们恐怕就彻底无缘进城了。”
接着,女子抬手指向远方连绵的山脉轮廓,继续说道:
“从此地往东北直行万里,便是黑石城范围。你们有交通工具吗?”
“交通工具好解决。”
冷狐靖微微颔首,进一步追问,“你知不知道,元首眼下在不在黑石城中?”
“元首?你说的是哪一位元首?”女子微微挑眉,面露疑惑。
“就是黑石城元首啊!”冷狐靖语气急切,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女子闻言忽然轻笑一声,“呵呵……看来你离开黑石城,真的太久太久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冷狐靖眉心骤然紧锁,心头不安愈发浓烈。
“黑石城已经没有元首了,只有执政官。”
然后,女子缓缓介绍:“不久前,黑石城与金水城正式完成全域合并,重新定名为流峰城。
新城改制,元首不再世袭任职,改成了全域选举制度。
第一任流峰城元首,由原金水城元首接任。
另外,元首之下,新增设两位执政官,分别管理原黑石城和金水城的行政事务。”
冷狐靖闻言心头一震,暗自沉吟。
双城合并、改制选举,这般模式俨然就是地球曾经盛行千年的两党选举制度。
没想到在黑域城邦之中,竟能见到这般相似的体制更迭,属实出人意料。
“我不找新城元首。”
冷狐靖很快回过神来,急忙追问,“我要找原黑石城元首,就是那位裹在软壳中的前辈。
他如今身在何处?”
“原黑石城元首早已卸任放权,城中所有事务尽数交接给现任执政官。”
女子坦然回道,“听闻老元首厌弃了城中纷争,已然离开主城,前往城郊荒山潜修去了。”
“荒山潜修……老元首去了哪座荒山?”
“好像就是距离黑石城不远的那座矮山。”
“不会吧……”
冷狐靖心脏骤然一悬,心底瞬间提了起来,满心担忧。
他最怕的便是徐福借机彻底脱离此地,独自开启传送,提前返回沙界。
杜因图扬已然听出其中关键,立刻出声催促:“冷老弟,不用问了,我们即刻动身赶路!”
说完,他也不等冷狐靖应答,直接抬手示意身后一众族人,“祭剑!”
紧接着,那把又宽又长的古剑,凭空浮现在他的脚下,托着他悬停于距离地面的半米处。
一众至尊蛇人族男女旋即纷纷祭起各自佩剑,准备御剑离开。
“多谢!”
冷狐靖见状,连忙对着女子拱手道谢,身形一闪,稳稳落在杜因图扬那把古剑的剑身上。
希尔娜、龙潇儿、小滴与琪婆婆也尽数跃上其他至尊蛇人族族人的佩剑,稳稳伫立。
下一刻,所有长剑全部腾空,贴着山林坡面平稳飞驰,转瞬便冲出了这片未知山脉。
一行人御剑飞行、贴地疾驰的画面,极具视觉冲击,气势不凡。
女子望着消失在天际的剑光,湛蓝眼眸中满是震撼与惊疑,暗自呢喃: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实力底蕴竟如此深厚!等下次见到影姐姐,一定要问个清楚。”
话音落罢,她身形一晃,化作一团淡淡黑影,随风飘散,彻底隐入山林荒草之间。
各式长剑凌空飞驰,剑光好似长虹掠过。
杜因图扬凭借方才黑衣女子给出的方位坐标,再结合记忆里那处回归传送巨石所在地点,飞速在脑海中梳理、测算,很快便规划出一条最优路线。
相较于时常迷路、方向感薄弱的冷狐靖,杜因图扬的空间辨识能力远超常人。
他久经江湖历练,走遍沙界诸多荒僻区域,从未因为辨别不清方向而绕路费时。
古剑稳稳压低身形,贴着连绵起伏的荒山野岭急速掠行,一路风驰电掣……
片刻之间,一行人便稳稳抵达了初入黑域时的那座矮山。
周遭景象熟悉得恍如昨日。
稀薄的黑气能量,如青烟袅袅,柔和清淡,毫无凶戾之感。
山林植被不算繁茂,草木错落丛生、山石裸露遍布,一如当初那般荒僻萧瑟。
这座承载着众人跨域降临记忆的矮山,早已深深烙印在杜因图扬的心底。
山川走势、岩土气息、草木分布皆了然于心。
他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稍稍辨认地形,便精准锁定了那块连通两界的传送巨石所在位置。
杜因图扬没有落地步行,依旧御空急飞,同时指尖灵力流转,霸道剑气顺势扫出。
前路丛生的杂草、低矮枝桠尽数斩断清空,开辟出一条通畅山路,带着众人往山顶掠去。
不大一会儿,一行人便出现在传送巨石跟前。
巨石普普通通,只有特别留意,才能看出其上流转着淡淡的空间纹路。
在巨石旁边,稳稳端坐着一个包裹在软壳里的人,赫然正是传闻中进入荒山潜修的徐福。
那层软壳依旧严丝合缝,遮蔽了他所有身形轮廓与外貌特征。
此刻的徐福,彻底收敛了周身气息,一动不动地盘坐在那里,宛若一尊历经万古的石雕。
若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出这是一个活人。
望见这一幕,冷狐靖高悬的心弦骤然松弛,心底大石轰然落地。
一旁的杜因图扬,眼底不禁掠过一丝释然。
徐福终究是没有违背与冷狐靖的约定,擅自提前开启传送、独自返回沙界。
“前辈?徐福前辈?”
冷狐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呼唤,试图唤醒沉寂的徐福。
可山石旁的身影依旧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仿佛已经与周遭草木融为一体。
几番呼唤无果,冷狐靖只得回头望向身侧阅历深厚的杜因图扬,疑惑求教:
“域主哥哥,他这是怎么了?”
如今的冷狐靖,修为境界已突破灵境七品,底蕴远超杜因图扬。
但论起天地玄奥的见闻阅历,他终究远不及这位遍历四方、饱经沧桑的兵域域主。
面对徐福这般诡异的沉寂状态,他心中全然没有头绪。
杜因图扬见状,缓步跨步上前,神色沉稳肃穆。
他先是俯身贴近软壳,细细探查徐福鼻息,随后抬手轻轻搭在对方气脉位置,凝神屏息。
数息过后,他缓缓收回手掌,神色平和地转头对冷狐靖解释道:
“你这位来自故土的老乡手段非凡,居然进入了极为罕见的假死状态,类似于动物的冬眠。
自封生机、沉寂蛰伏,以此固守自身、韬光养晦。”
“假死冬眠?”冷狐靖心头一怔,连忙追问,“那要怎样才能将他唤醒?”
“这种自封假死休眠,极难强行破除。”杜因图扬缓缓解释,“唯有三种方式可令其苏醒——
一是周遭环境发生极致突变,打破休眠平衡;
二是自身生命遭受致命威胁,生机本能复苏;三是自身设定的休眠时限彻底耗尽。
除此之外,无任何外力能够强行唤醒。”
冷狐靖望着一动不动的徐福,轻声道:“看来,他是按我们离去时间,设定了‘冬眠’时限。
眼下全域封城、大战将至,我们不可能在此等待时限到来,这该怎么办呢?”
“我们直接带着他传送返程不就可以了。”杜因图扬理所当然的回应。
“带着休眠的人传送?这……真的可以吗?”冷狐靖好奇追问,顾虑重重。
“试试呗。”杜因图扬洒脱一笑。
“我也是第一次踏入黑域,第一次重返家园,诸多规则还未摸清,只能大胆一试。”
“这个……”冷狐靖有些面露难色,犹豫不决,心底百般权衡。
“要不……把他留在这里?”杜因图扬语带调侃的打趣。
“绝对不行!”冷狐靖想都没想,当即断然拒绝。
“我既与他定下约定,许诺带他一同回沙界,便必然信守承诺、说到做到。
何况他也未曾违约、独自离去,我若弃他于此,便是背信弃义之人。”
“那你说怎么办?”
“唉,那就试一试!”冷狐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顾虑,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