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郎听得云里雾里,祝觉却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撂下一句“明天一早来操场看新鲜”,便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五郎就被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吵醒了。
他披上衣服走出营房,揉着眼睛往操场上一看,整个人当场清醒了。
操场上整整齐齐排着三十辆……
五郎使劲揉了揉眼睛,三十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两个轮子,一前一后,中间焊着个三角形的铁架子,轮子外头裹着厚厚一层蓝色的史莱姆凝胶,在晨光底下泛着果冻似的光泽。
几个铁匠的学徒正蹲在旁边,往轮毂上装着硬化的凝胶,嘴里还念叨着“这个太软了,下次多加点石灰”。
“这……这就是军师你说的银轮?”
五郎绕着那玩意儿走了两圈,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了怀疑,“这东西,真能比人腿跑得快?”
祝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边喝边答:“光说我可说不明白。来,给你演示一下。”
他朝操场上喊了一嗓子:“机动小队,集合!”
三十名早就挑好的反抗军士兵齐刷刷跑了过来。
这帮人有个共同特点,平衡性好,最关键的是胆子大,不怕摔。祝觉之前挑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凑齐,为此还被五郎吐槽过。
带头的队长叫平野,以前是个渔夫,水性好得出奇,平时在海上浪大的时候站船头都不带晃的。
祝觉看中的就是他这个能力,上手自行车的速度比其他人快了一倍不止。
“平野,给五郎大将跑一圈。”
平野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一口牙:“好嘞!军师您瞧好了!”
他跨上自行车,右脚在地上一蹬,左脚跟上猛踩踏板。
那铁架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轮子外头的凝胶在地面上碾出一道蓝色的印子,然后整辆车就歪歪扭扭地窜了出去。
五郎吓得往后蹦了一步。
但平野很快找到了平衡。他的身子在车上晃了两晃,然后就像突然焊在了座椅上一样稳当,两条腿踩着踏板越蹬越快。
自行车在训练场的土路上越滚越急,轮子上的凝胶被压得滋滋作响,带起一溜烟尘。
眨眼间,平野就从训练场这头冲到了那头,一个不太熟练的甩尾,在地上剐出半圈蓝色的胎痕,又冲着他们骑了回来。
吱嘎一声,在祝觉面前刹停。
平野单脚撑地,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跟刚捞上来一网大鱼似的:“军师!这趟比上回又快了,我感觉再练两天,能在路上跟海风比速度!”
五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祝觉搅了搅碗里的粥,慢悠悠地问:“你看,从操场这头到那头,平野用跑的得一分钟吧,骑这个,也就十几秒。”
五郎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军师,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这种东西?”
“不多,够用。”
祝觉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往旁边的木箱上一搁,“这一批是样品,先练着。等铁匠那边把第二批量产出来,机动部队就能拉到六十人。
运输队?护送的人再多,那也是两条腿在地上走。咱们抄近道,骑着自行车提前蹲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等他们慢悠悠晃过来,你说会是个什么场面?”
五郎想了想,一队足轻挑着担子、推着板车在土路上走了一整天,累得头晕眼花,突然路边草丛里蹦出几十个骑着奇怪两轮车的大汉,估计武器都没抽出来就被包了饺子。
“军师真乃奇人也。”五郎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只是平野他们还得再练练,这歪歪扭扭的样子,看着不怎么稳当。”
“不着急。”
祝觉看了一眼操场上还在歪歪扭扭练车的机动小队,嘴角微微上扬。
“求援信送到稻妻城要时间,幕府那边调运输队也要时间。咱们少说有两三天的时间,练习绰绰有余。
去吧五郎,这三天你亲自盯着他们练,尤其是山路下坡,别让他们光顾着爽把车骑进水里。”
“是!”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
银轮中队的训练成果比祝觉预期的还要好。
平野那帮渔夫出身的兵,平衡性不是一般的强,上手自行车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了几倍。
等到第三天下午演练的时候,三十个人已经能在山路上排成一列纵队,保持着整齐的队形稳稳当当地行进了。
虽然拐急弯的时候还是会有人连人带车扎进草丛里,但总体而言,拉出去执行任务是没问题了。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
祝觉被叫醒的时候正做着梦,梦里他正被十几个美少女包围,只是奇妙的水汽笼罩周围,只看得清珊瑚宫心海的脸。
他揉着眼睛,扒拉开珊瑚宫心海放在他胸上的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穿好衣服出门,便看见探子满脸是汗地半跪在面前。
“军师,情报确认了。幕府那边派了一支运输队,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出城。押送的足轻大约五十人,板车二十辆,装的是酒水和干粮,没有武士带队。”
“五十足轻,没有武士?”祝觉瞬间清醒了,眼睛亮了起来,“天助我也。叫平野集合机动小队,立刻出发。”
“是!”
一刻钟后,三十辆自行车在晨雾中整装待发。史莱姆凝胶的轮子在泥土路上碾过,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不像靴子那样会在地面上敲出分明的震响。
每个人的后座上都捆着一天的干粮和一杆火枪,腰间还别着海只岛特产的土制手榴弹。
祝觉自己也骑了一辆。他上车的动作没有平野那么利索,但也不用他上。
五郎站在营寨门口,看着这帮骑着古怪两轮车的家伙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晨雾里,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幕府那边要是把消息送回去,怕是连报告都不知道该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