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盛会不欢而散,受其影响,永圣皇朝紧接举行的夏苗羽猎,似乎已沦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
好在赵逍执意坚持、秦夜放话捧场,才不至于虎头蛇尾、贻笑大方。
“那些个文弱书生都恨不能生啖其肉了,何况各国使团中的武将?若是他秦夜有个意外差池,我永圣朝野能承受天焱君臣之怒火吗?”
在赵无心眼中,赫连鉴天主张这所谓的“夏苗羽猎”,名为守护广物栏四周的农田庄稼、展示三军神采,实则不过劳民伤财、满足包含帝君本人在内的浮华虚名。
如果没有文脉盛会,身为时下前三的强国,想要在天焱这个超级霸主、以及玉衡这个并列争雄的对手面前宣扬军威,纵然府库日益空空,赵无心也会全力周旋。
但一场文脉盛会下来,永圣不仅未能讨到一点便宜,还得罪了玉衡君臣和天下大半文人士子,更让秦夜占尽风头……
当此之时,朝野上下理应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做派,尽快化解其间风波才是,为何还要大张旗鼓举行什么夏苗羽猎?
一旦激起众怒的秦夜因此出现闪失,接下来又会是何等血雨腥风,赵无心不敢想象。
只不过,
他的一片忠言,在渴望与秦夜拉近关系、并且已然得到其积极响应的赵逍听来,却异常刺耳。
“宰相所言,请恕末将不敢苟同!秦夜无伤林一战成名、万兽苑抱得美人归、三界场挫败宗政旻,何等意气风发?
“同为天下五大皇家园林之一,为何到了我朝广物栏,就变成九死一生了?说好听些,宰相这是杞人忧天;说不好听点,你这是在质疑我三军将士之护卫能力!”见势不对,赫连鉴天抢先一步转移了矛盾。
知其好意,赵无心却并不打算领情:“明明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为何还要耗费钱财民力去巴结他?难道我永圣皇朝之帝君大将,就这么怕秦夜吗?”
“你……”
斩杀玉衡特使、挑衅诸国文武、舌战文人士子、示好文圣宗师……
文脉盛会过后,朝野内外对秦夜之口诛笔伐,可谓把赵逍压得不轻。
关于秦夜征伐诸国、一统天下之各类谏言,尽管赵逍从未视作危言耸听,但以现实局势来看,结盟拉拢秦夜、在削弱乃至攻灭其余诸国的过程中,稳步发展壮大永圣,才是最为明智之举。
玄中皇朝能够后来者居上,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至于真到了那么一天——天下谁主沉浮?好不容易从秦夜之阴影走出来的赵逍有足够信心,率领永圣臣民一争。
这个想法再次在脑中飞快重现,赵逍刚要骂出“不识大体、不可理喻”八个字,然话到嘴边又觉伤人,只好强行憋回去,拂袖走了。
见状,赵无心越来越不明白,对君心国事愈发无能为力的他,“皇叔宰相”之头衔,意义何在?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有些事,结局未定,多说无益。”想起曾经同样的处境,赫连鉴天再次释放善意。
“你很矛盾!既想利用联姻秦夜对付玉衡,又怕到了最后,你与我永圣,不是他秦夜和天焱的对手!”赵无心叹气。
赫连鉴天没有接话。
“秦夜是本相见过最擅谋、最阴狠的人,若非各为其主,本相宁愿选择与他为友,亦绝对不会为敌。在其极度忠诚天焱之情形下,同秦夜在国家层面上的任何结盟,均无异于与虎谋皮。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仰头苦笑,赵无心留下一番肺腑忠告,落寞离去。
独自置身空荡荡的御书房,既为一双女儿寻得旷世郎君高兴万分、又为永圣国运担忧不已之赫连鉴天,一时间,竟忘了迈步回去!
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些怀念从前“君臣相疑”、“拥兵自重”的时日了……
直到一名太监进来低声禀报一句,他才收回神思,急匆匆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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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你小子发什么疯?”指着门口堆积如山的喜庆物什,策马飞奔回卫将军府之赫连鉴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有些事,宜早不宜迟,望卫将军明鉴。”
恭敬行了天揖大礼,秦夜又连着抬起右手,旋即便是赵望、呼延思醉两人亲自带头,高呼“见过卫将军”。
而整整两百羽营所属随后之齐喊,那声势,饶是赫连鉴天最钟爱、最通人性的战马,也不由自主后退数步。
“有什么话不能进去说,非要在这瞎吼?”
现今唯一战神门前大礼、天下最强战力抬举如斯,生平最好面子的赫连鉴天,隔了好一会,方稍稍稳住心神,言不由衷抱怨。
“卫将军不在,秦夜不敢入内。”
短短几个字,秦夜非但解释了自己等候在外的原因,而且帮事先约定不出迎的赫连诗恣姐妹,开脱了礼数责任。
后者会意,懒得再去追究之余,对眼前的年轻人,则是更加欣赏了。
“说吧,搞这么大阵仗,要干嘛?”待老伴——独孤意、两个女儿及独子齐聚大厅,赫连鉴天立即趾高气扬、明知故问。
“禀卫将军、伯母、少将军……”
“等等,秦王……秦王叫我少将军?”受宠若惊的赫连城,恨不能让全京城的人都在场。
“没见过世面的糊涂东西,现在是你疯癫的时候吗?”赫连鉴天真想上去踹他一脚。
“兄长将门虎子,迟早是独当一面之国家大将……”
“兄长?秦王叫我兄长?”震惊不已的赫连城,再次打断秦夜。
“你有完没完?再敢废话,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本欲动手教训,无奈被同样激动的老伴拉住,赫连鉴天唯有放话警告。
“卫将军、伯母在上,兄长在侧,秦夜长话短说:秦夜不才,叩请迎娶诗恣、惊鸿。”双腿跪地,秦夜庄重恳求。
“啊,这么快……”赫连城脱口而出。
“这……”独孤意情难自制,高兴得合不拢嘴。
“唉……”环视至亲家人一圈,除瞪了一眼好梦成真、羞涩掩面的一双女儿,赫连鉴天沉默良久,仅仅长长叹了一口气。
“秦夜醉心沙场,不会讲什么华丽言辞,但有一点:只要秦夜活着一天,就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她们一根头发。”抱拳挺身,秦夜坚定承诺。
“木已成舟,本将也不是顽固迂腐之辈!你小子听着:本将一双女儿可以同时嫁你,但你不能厚此薄彼!既然惊鸿有了玄铁令牌,那诗恣……”见秦夜有所顾忌,他停顿片刻,继续补充:
“放心,大厅四周,断断不会隔墙有耳!”
对此,沦陷在秦夜爱意中的赫连诗恣刚要开口,被其尚算冷静的母亲拦下了。
“一碗水端平,卫将军所言甚是!此乃‘玉玺天令’,是以我天焱皇朝昔日的戾帝玉玺所制,世间一共三块!一块由我朝神武皇帝掌管、一块在秦夜手中,这第三块,现呈诗恣接领。”
毕恭毕敬从怀中取出,秦夜双手小心翼翼托举到极致感动、美眸噙泪的赫连诗恣面前。
“戾帝玉玺?这……这……”
现在轮到赫连鉴天惊掉下巴了。
毕竟,深居简出的独孤意、与阅历不足的赫连城、以及沉浸在儿女情长中的一双女儿,又如何知道“戾帝玉玺”四个字的分量?
就算是赫连鉴天,也只是从凤毛麟角的军情密报中,综合得出:
戾帝玉玺,政变登基后的素无,怎么看都觉嫌弃;于是另召能工巧匠,取无伤林灵石,重新精雕了天焱如今之国玺。
而那方戾帝玉玺,则就此下落不明;想不到,竟然被素君与秦夜,另作他用。
不用说,“玉玺天令”此物,单从字面意思,便已绝然算得上天下一等一的宝物,何况还有其神乎其神的特用价值!
然而,此物具体是用来干什么的,赫连鉴天则根本摸不着头脑。
“不瞒卫将军,它正是可以号令、也是唯一能够号令秦营佰卫的外物!”秦夜坦言的同时,再次将玉玺天令举高了一分。
一双女儿同时拥有能够调动最强帝国顶尖精锐之令牌,不得不说,秦夜之信任与诚意,算是彻底把独孤意打动了。
不容赫连鉴天再摆谱,她一边推早已失去自我的女儿接过“玉玺天令”,一边热情将秦夜扶起。
“朝夕相伴于花前月下,秦夜做不到;所能保证的,或许可借‘至死不渝’四字,述说一二!不知,你们可愿?”秦夜连连感激独孤意之余,依然不忘向两位佳人确认。
“挺超凡传奇的三军统帅,怎么也犯起了画蛇添足的毛病?行,老身代一双女儿明确告诉你: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心情大好的独孤意,爽快应下了这门天降的喜事。
把依偎左右的姐妹俩人,羞得同时埋首其怀里……
“好了,家事我挑不出你错处;国事,疏漏太多了吧?再怎么说,你小子也该入宫面见我朝帝君了吧?”
最近一段时间的军报显示,隶属天焱之云晶与明山州郡,皆有大军调动。急于核实秦夜意图之赵逍,本想当面求证,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这可把一心为君分忧的永圣文武愁得不轻!同为臣子,赫连鉴天自然不例外。
“难得这小子今日主动上门,又适逢皆大欢喜之刻,他总不会不给自己这个未来岳丈面子吧!”他心想。
不料,秦夜还未来得及回应,脸上满是幸福的独孤意立即埋怨:“你个老匹夫吃错药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少在老身贤婿面前扯什么军政大事!来人,告诉府中上下:为秦王贤婿贺,所有人特发一年月钱;今晚,卫将军府,就是你们的,放开吃喝!”
“这……全凭夫人作主!”赫连鉴天无奈。
“卫将军放心,今夜过后,秦夜定会如您所愿!”秦夜笑道。
“当真?”幸福来得太突然,赫连鉴天失态追问。
“决不食言!不过,卫将军今晚需帮秦夜挡酒!”
“哈哈哈,你小子这酒量,真像传言那般上不了台面?”
“卫将军明鉴!”
“别一口一个卫将军,叫声岳丈来听听!”
“这……”
“你小子若是不叫,休怪……”
“岳丈在上,还请饶了小婿!”
“哈哈哈,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呸!为老不尊!”看着强行与秦夜勾肩搭背的老伴,独孤意倍感丢脸之余,又难掩心中欢喜,只好不痛不痒的低声骂了一句。
“母亲……”赫连诗恣与赫连惊鸿同时摇手撒娇。
“好好好,不说不说!”独孤意宠溺应允。
“父亲、母亲,您们是不是把儿子忘了?”走在最后的赫连城双手一摊,委屈问道。
然,毫无意外,他又换来二老异口同声之臭骂——“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