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文教学说的融合与传承,从来不是一帆风顺;各种文字狱的兴起,亦是层出不穷!
但像今日这般,一言不合便血溅当场,饶是阅人无数、多次徘徊生死边缘的羿是,也万万不会想到。
于此之前,就算天下人怎么抹黑秦夜,在其心中,始终都很欣赏这个志在一统诸国的年轻战神!
以至于,他曾不止一次庆幸,庆幸自己所剩无几的余生中,还能与这等天之骄子共话文脉盛会,进而……
“秦夜,诸国君臣怕你,我等文人士子,可断断没有一丝畏惧。”
“就算你能杀尽我等文人士子,可你杀得尽天下反抗之心吗?”
“难道诸国君臣就甘愿坐以待毙?”
“只要能重组第二次诸国联军,我等文人士子定当奔走相告!”
“天焱不灭,天道不存;秦夜不死,天下不安!”
“对……天焱不灭,天道不存;秦夜不死,天下不安……”
“够了!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尔等烦不烦?事发突然,晚辈不得不以铁血手段震慑;不当之处,还请羿老海涵。”
“文脉盛会,要让人说话!”秦夜“文武”并用,大感无力之羿是,摆手叫停了群情激愤的文人士子。
“当众杀我玉衡官员,秦夜……”
“闭嘴!妄起刀兵百万、联军攻我天焱,这笔账,本王还没找你们算呢!”厉声打断想要借题发挥的玉衡文官,秦夜转而抱拳直言:
“羿老知道,不管是对战神俯首称臣、还是对文圣顶礼膜拜,无一不在证明——这个天下,需要有人引导。
“就像刚才,如若一味任由他们在晚辈之儿女私情上纠缠,那今日之文脉盛会,是否太不入流?”
话末,秦夜还对羿是旁边的蓝衣少年微微点了点头。
羿是沉默俄顷,五味杂陈地看了看秦夜,牵头重新坐好。
“哼,嘴上冠冕堂皇,实际呢?梅无一抛弃你,成了北晋最王;司寇赢离开你,成了无双战王!试问,这就是秦王引导的结果吗?”对诸国使团不堪造就、羿是妥协退让而失望透顶之中玄镇州名士——立匡,无畏揭开了众人避之不及的禁忌。
“这有什么好问的,还不是因为他秦夜嫉贤妒能,哈哈哈!”开头颜面扫地之张锐,此刻正如中邪一般,乖张大笑。
“众所周知:‘荧惑守心’之后、本王执掌帝国三军以来,我天焱皇朝涌现出的善战名将,可谓数不胜数!
“另外,羽营所属乃我朝征伐天下之第一战力,可本王却整合创建了‘弑羽三营’;有此两点,谁还要再提什么嫉贤妒能吗?”说到“弑羽”二字时,秦夜有意看了看独孤无名。
“既然知人善任、赏罚分明,他们又怎会舍你而去?”针锋相对,立匡明显不愿放过秦夜。
“人各有志,无可厚非,先生又何必以此攻讦?”极其羡煞旁人地搀扶赫连诗恣坐好,秦夜信口给出了回应。
“不对!司寇赢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投奔无双,与我中玄为敌!什么志向不同的鬼话,秦王还想当着这么多人,胡诌敷衍吗?换言之,梅无一的改换门庭,是否也是秦王祸乱北晋、削弱永圣之奸计?”
立匡一一指过无双、北晋、永圣等三国文武,完全一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先生之意,是在嘲讽无双与北晋的两国帝君识人不明、都是瞎了眼的昏君庸主吗?”秦夜冷笑。
“混账,岂有此理?”
“放肆,安敢如此?”
“哪里来的狗东西?见人就咬!”
“籍籍无名的玩意,想出名想疯了!”
“一副穷酸样,装什么世外高人?”
“你中玄厉害,怎么连京畿都丢了?”
“就是!不过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落魄书生,有什么资格在此高谈阔论?”
“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犊子,即刻滚远点,别在这丢人现眼!”
涉及本国帝君和王爵战将的颜面,无双同北晋两国之到场官员,不管司寇赢和梅无一应允与否,他们都各自争先恐后,恣意对立匡百般辱骂。
“昭武回天乏术、东极朝不保夕、西平隐忍苟安、无双鼠目寸光、玄中自甘堕落、中玄国力难续、北晋黔驴技穷、永圣朝三暮四、玉衡目空一切……哈哈哈,面对天焱步步紧逼之严峻形势,尔等不思救亡图存,竟然还有脸在这搜肠刮肚羞辱一个文人,真是可悲!”
那名蓝衣少年见羿是仍旧闭目不语,于是抽身离席,昂首挡在了立匡前面。
“传说羿老虽然桃李遍天下,但真正的关门弟子,只有一名从未透露姓名的不世奇才;羿老待其,比亲生独子都还珍视!今日一见,想必定是小兄弟了?”
秦夜霸道呵护自己的女儿,赫连鉴天全程看在眼里;在异常受用之余,他亦时刻想着如何回馈。
而将羿是推到其一方,显然是他认准的最佳方式。是故,为免无头苍蝇一般的旁人破坏,赫连鉴天先是恭敬拜了拜羿是,旋即问出了众人都好奇的问题。
“卫将军谬赞,晚辈卫霍。”蓝衣少年拱手。
“天下局势与诸国应对,纵然早已成了老生常谈,但不知卫小兄弟方才评判诸国之时,为何独独对中玄口下留情?”赫连鉴天再问。
“赫连鉴天,你少避重就轻、把水搅浑!”立匡扬指。
“本国名士拼死在前、羿老爱徒维护在后,怎么,齐将军还想置身事外吗?”无视立匡无礼,赫连鉴天顺势把火引到了不发一言之齐飞。
“在其位,谋其政!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当不了辅弼良臣,教书育人也是极好!千万不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落个贪得无厌之骂名。”隐晦应了一番,都不曾起身之齐飞,继续悠然品茶。
对战司寇赢统领的无双三军,以中玄如今的国力,已经颇感吃力;一旦再予秦夜口实,招来天焱精锐,那中玄之覆灭,转瞬即在眼前。这一点,齐飞清楚,秦夜清楚,赫连鉴天也清楚。
偏偏以立匡为代表的文人士子,非要一个劲把中玄往秦夜剑锋上推……
“齐将军近乎无情之清醒,就不怕寒了本国文人士子之心?”窃喜暗笑,赫连鉴天接着拱火。
“卫将军贵为首屈一指之帝国大将,有些事,还需适可而止。”猜出赫连鉴天之真实意图,卫霍当即直言劝说。
“我东极军民上下一心,何谓朝不保夕?就算羿老本人,也不该如此妄语吧?”早就对羿是一行不以为意之态度心生怨气的东极上君名士——慎恒,接话嘲讽。
“把诸国贬低得一无是处,就仅仅为了抬高早已风雨飘摇的中玄吗?”往昔的昭武武都名士——居哲,同样不满其昭武复国无望的评语,起身呛声。
“何止!诸位难道没注意,这小子刚才骂遍诸国,却独独漏了天焱,分明是居心不良!什么羿老爱徒,简直徒有虚名!哼,纯属狗屁!”实在反感其对自己母国“鼠目寸光”之恶评,无双虎临名士——殳诺,起身不留余地的回击。
“怎么,打不过也说不过秦夜,转而来抢文圣之冠了?”冒险前来、孤身赴宴之三皇海双喜岛名士——伶舟沉韵,斜眼扫过居哲和殳诺。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争,合乎千古之理!”下意识注视羿是片刻,其实心中早已急不可耐的居哲,理直气壮发难。
“正是!江山社稷都能易主换人,文坛领袖岂能任由一家一姓独占?”殳诺眼睛狭长阴冷,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一码归一码,什么叫江山社稷都能易主换人?不知忠义就少狺狺狂吠,没人当你哑巴!”怒不可遏的慎恒,差点就把唾沫喷到殳诺脸上。
“你东极君臣不争气,冲老夫发什么火?你知忠义,怎么不跟着哥舒耀一起殉国……”
“混账!”
秦夜和独孤无名同时拔剑怒吼,吓得原想趁机将荀轻芸牵扯出来的殳诺,立时噤声。
“你是因为长得尖嘴猴腮,所以说话尖酸刻薄;还是由里到外,都这般令人作呕?”伶舟沉韵抱拳投以二人赞许之意,不忘朝殳诺作了诛心定论。
“精彩,真是精彩!”卫霍突然拍手称赞。
“文脉盛会何等场面,纵然是羿老本人,都需自重。”居哲不甘罢休,看对方的眼神也愈发凌厉。
“万众瞩目即必功成名就?前程似锦定能载誉而归?”卫霍背对居哲,好似在自圆其说,又像在问秦夜。
“处在本王之位置,有些事,就算本王不做,天道和人力也会推着本王去做……”
“按照秦王的意思,你的所作所为,全都合乎天道民心?”慎恒插话。
“一个嗜杀成性、冷血屠城的恶魔,也敢给自己戴上顺天应民的高帽?”立匡嗤之以鼻。
“秦夜,你和你的天焱鹰犬征伐不休、杀人无数,就不怕天道神罚、连累血亲吗?”殳诺气不过,再次一搏。
“哼!本王说天道,尔等不服!那好,本王倒要问问尔等:何谓天道?”秦夜已然生出厌倦之意。
“好生之德是天道!至仁至爱是天道!百姓安享太平,亦是天道!”立匡庄重陈词。
“死伤无数有违天道,穷凶极恶有违天道,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有违天道,是吗?”秦夜反问。
“秦王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见他态度坦然,立匡语气有所缓解。
“本王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秦夜不疾不徐,意有所指。
对此,猜出他个中之意的诸国人士,则很有默契地全部闭嘴。
只是,话说到这个份上,秦夜又岂会如此罢休?
“在场之人,或许身份责任互不相同,但绝对没有蠢货!你们所料不差,本王口中的根源——唯有天下割裂、诸国并立!”
“既如此,敢问秦王意欲为何?”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伶舟沉韵拱手言毕,眼中尽是期待。
“‘立志而圣,则圣矣;立志而贤,则贤矣’!本王志在一统天下,那便一统天下!”
秦夜话语很轻,却瞬时挑起了在场诸国文武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