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国刀兵不断、百姓乱世苟安,在这个命如草芥的天下,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尚武轻文”的方向延伸。
就事论事,无论是初始层面的“习武强身”,以及中间承接的“以武从军”,乃至最高理想之“武定乾坤”,尚武,实属历史发展之必然、国家存续之必选。
可是,面对天焱铁蹄、秦夜智谋,他国臣民一年年“弃文从武”换来的结果,却依然难逃一败再败之死局!
因而,不管是害怕被遗忘之抱团取暖,还是传承觉醒后的勇于担当,一句横空出现的“身名可灭、文脉永昌”,即在很短时间内,将诸国反对战乱、痛恨秦夜的文人士子,迅速凝聚到永都城中。
“能有此等号召力,羿老,终归是羿老;我永圣京畿,也不愧是天下之文脉所在。”永都卫将军府里,赫连鉴天翻阅完一份份近期密报,褒贬不一的笑了笑。
而他口中的“羿老”,便是誉满天下、有着“文圣”之称的——羿是。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者,虽为永圣人士,却因其学识渊博、有教无类、风骨超然,成了天下读书人心中至高无上的文圣宗师。
在朝,经彼此双方确认,时任永圣宰相之赵无心、时任玉衡左相之酆丰、时任天焱右相之第五玉珩、时任中玄宰相之宗政旻、以及诸国大批的高官权贵,都曾是他门下青衿。
在野,其遍布四海之门生故吏,更是数不胜数!
就连从未与他见过面之秦夜,对其,也是由衷敬重……
“刀剑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凭他们那些成日只会摇头晃脑、以讹传讹的书呆子,能有何用?”出于对姐姐的维护,日益反感永圣朝野之表里不一,纵然赫连惊鸿从无不敬羿是之意,却还是忍不住犀利抨击。
“此次文事,乃羿老亲自操持,尔等不可造次!”赫连鉴天严肃告诫。“对了,关于你们各自的终身大事,到底有没有定论了?”
赫连诗恣与赫连惊鸿闻言,尽皆默默喝茶,隔了好久都没有表态。
见状,深知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耽搁,赫连鉴天一改往日的慈父语调,沉声申饬:
“父女一场,该做不该做的,为父全做了!最后若是因为你们自己的原因而悔恨余生,休怪为父。”
赫连鉴天之意,亦是赵逍之意,玉衡与天焱较劲的这趟浑水,他们永圣纵使出兵玉衡,也绝对不会在当前时局——得罪天焱。所以,公私兼顾之考虑下,君臣二人都希望赫连惊鸿能够结缘秦夜。
至于赫连诗恣,则特地挑了上将军——童寒酥、宰相赵无心之子——赵华、再度启用的前任上将军——边合等三人,供她遴选为夫君。
可,本以为水到渠成、十全十美的两份姻缘,竟齐齐拖到现在都没个说法。
“看似好心,实则纯属乱点鸳鸯谱!”倚门抱手昏昏欲睡之赫连城,不屑插话。
“混账,你想死不成?”赫连鉴天心中压抑的不快,瞬间找到了出气口。
“本来就是!”事关自己大姐和小妹一生的幸福,赫连城生平第一次挺直腰板,正色回应。
“逆子,你要造反不成?好,你说,说不出个所以然,老子就是你儿子!”推开两个女儿,赫连鉴天怒不可遏的咆哮。
“都说秦夜见一个爱一个,可常年征战在外的堂堂战神,会是无女不欢、滥情好色之徒吗?若他不愿,谁能勉强?皇上和父亲一句不问,便把小妹推给他,是否有一厢情愿之嫌?此乃其一!”
无视对面三人不可思议的神情,赫连城顿了顿,接着说:
“第二、焱京大婚皇甫纤心,既是真情所致,也是朝局稳定之需要;文都迎娶安可一,则给了北晋君臣攻我永圣之底气;收了西门怡景与梁婉瑜,西平珠州和昭武故地,到现在都还在对他歌功颂德;宗政靖和荀轻芸就更不必多说,玄中和东极的两国臣民,就差拥护他秦夜登基称帝了……”
“少废话!”赫连鉴天烦躁打断。
“儿子之意:秦夜之娶妻纳妾,或许确实不乏真心相爱,但往往亦伴随着于国有利之邦交联盟。”总结如斯,赫连城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还有吗?”想到秦夜联姻永圣而交恶玉衡,对天焱而言,的确是弊大于利,赫连鉴天再次冷静了很多。
“第三、就算像传言那般,秦夜因为小妹神似昔日的韦青璇而不顾一切娶她,那大姐呢?”想了又想,赫连城最终还是脱口问出这一在场之人都刻意回避的问题。
“够了!”赫连诗恣厉喝。
“兄长!”赫连惊鸿闭目。
“住口!”赫连鉴天怒吼。
“一意孤行迎娶小妹,秦夜尚能借助他对韦青璇的痴情搪塞天下人!迎娶大姐呢?他会在得罪玉衡君臣之同时,再羞辱我永圣之文武重臣吗?”不予理睬,赫连城自顾自冷冷补充:
“但是大姐!我如果是您,我会去争取自己的幸福!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天下大势,那是秦夜该头疼的问题,谁让他那么招人喜欢?”
“这……这……真是那个逆子说出来的话吗?”颤抖指向渐行渐远的背影,赫连鉴天好像在问两个女儿,又好像在问自己。
赫连诗恣不语。
“原来,兄长才是赫连一族,最会韬光养晦的那一人!”赫连惊鸿坚定点头。
“来人!给老子马上派出飞骑,去催秦夜那个小兔崽子;问问他是不是属乌龟的?司寇赢和齐飞都到了,他磨磨蹭蹭的成何体统?”
脸上洋溢不少喜悦之色,赫连鉴天抛下两个女儿,一惊一乍地跑到门外大喊大叫。
“姐姐,您说父亲是因为我俩的婚事有着落而高兴,还是因为兄长之开悟而高兴?”赫连惊鸿翘嘴撒娇。
“谁要嫁秦夜?他以为他是谁?全天下的奇女子都要非他不嫁吗?”赫连诗恣慌忙狡辩。
“谁说姐姐要嫁秦夜?”赫连惊鸿佯装无辜。
“好啊,你个妮子!敢戏耍姐姐了……”
“姐姐饶命……”
————
“臭脾气丝毫不变,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距离永都不到五十里的官道上,秦夜掀开马车帘子,直勾勾瞅向不远处的赵望。
旁边三女听后,谁都懒得搭理他。尤其是一路上被其“折磨”得日渐消瘦的荀轻芸。
何以?
自从那晚明确画妙蒹葭神君使之身份,两个月下来,秦夜除了偶尔追问其真实姓名,再无任何轻浮之举。
奇怪的是,他对人见犹怜的白光,居然也处处以礼相待,完全不像有男女情愫的样子。
这样一来,血气方刚的某人,可就唯有继续缠着荀轻芸夜夜颠鸾倒凤……
“此时不吱声,为夫不挑你们的理;等到了永都城、参与那所谓的‘文脉永昌’盛会,可不许再闭口不言!不然,为夫纵有三寸不烂之舌,也骂不过那帮七嘴八舌、牛气哄哄的文人士子。”秦夜罕见自嘲。
“忠言逆耳!我等不去还好,去了非但于事无补,还会额外给你带来诸多麻烦!”
一个曾经之亡国皇后、两个往昔的风尘女子,若是堂而皇之出现在礼法规矩大如天的文脉盛会中央,毫不夸张的说,秦夜立即便会引起众怒。
可面对荀轻芸戳破的不争事实,他却温柔握住她双手,深情纠正:“现在,你们只是本王之爱妃。”
“既然她俩也是你秦王爱妃,干嘛还天天来骚扰本宫?”
敏感抓住机会,荀轻芸话锋之急转弯,问得秦夜哑然失声、画妙与白光面红耳赤。
“姐夫,赫连鉴天那个老小子,又派飞骑来催了。”马车外传来皇甫凡的声音。
“你是我姐夫,哈哈哈!”趁机松开荀轻芸,秦夜大笑着逃离了尴尬现场。
是夜,在万众瞩目下抵达永都,秦夜先是赔笑推掉了一切接风宴,紧接着又婉拒了所有意欲登门拜访的诸国文武,自己带着荀轻芸三女月下饮酒,好不快活!
“三日后之文脉盛会……”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真要有不长眼睛的,本宫定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不过,本宫有一个条件,半个月内,你不准再来烦本宫!”
举杯拦住秦夜,荀轻芸今晚誓要逼他当众承诺。
画妙和白光会意,霎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反手将自己的杯中酒灌给秦夜后,她又不怀好意说道:“既然你们遵循夫妻之实,称我一声姐姐,那我就不客气了!名分已定,两位妹妹还扭扭捏捏作甚?莫非,心中藏有他人?”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自证。
“既然如此,你自己看着办吧!”异常注重分寸的荀轻芸,及时把主动权交到秦夜手中。
“我的活祖宗啊,至上都被你逗得不敢伺候本王了!这些床笫之欢,先放一放!”方才被酒呛得连连咳嗽之秦夜,举双手求饶。
“文脉盛会来者不善,你可有十足把握应对?”俏脸通红,画妙帮他解围之余,顺势岔开了话题。
“君子惧女子、小人惧疯子!有小凡、光辉这两个纨绔废物护卫左右,再加小权这个疯狂帝君,谅他们也弄不出什么花样!往最坏打算讲:万一真有人敢当场掀桌子,不是还有为夫这个杀魔镇压吗?”秦夜诙谐安慰。
“在天下的文人士子心中,羿老有着无可取代之崇高声望,你最好不要胡来。”画妙蹙眉警告。
“为夫征伐频频,羿老或有不满,但绝不会不辨是非、无端指责!爱妃放心。况且……”
“此等大事,一时半会说得清楚吗?好了,天色已晚,本宫和白光妹妹就不打扰二位畅谈人生了。”
话音未落,荀轻芸便迫不及待拉起白光,奸计得逞一般溜了。
“况且我天焱皇朝顺应天道……”
“本座困了,还请秦王改日再议。”画妙起身,也想速速消失。
“站住!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今夜就算陪为夫喝到天亮,也必须待在房中。”
不由分说搂住其细腰,秦夜半拖半哄地和她一同走向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