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费尔奇尔德家，迪恩坐在轮椅上，静静听完手下人的报告。
“......我知道了，退下吧。”
阴影中，看不清迪恩的表情，但搭在扶手上手指的关节，微微发白。
迪恩向来是自卑的，哪怕在人前装得再怎么豁达，这份自卑都只能深埋心底。
为了更好地隐瞒自卑，他常常动用雷霆手段，打击所有可能看不起他的人。
唯一可能看不起他，且迪恩无法轻易铲除的，只有艾泽尔，这个小他几岁的兄弟。
不能动手的原因有很多。
比如艾泽尔从小到大的表现无功无过，根本无从下手。
比如赛蓝，一直试图平衡他们之间的关系，碍于妹妹，迪恩狠不下心。
比如艾泽尔的特殊身份，名为海妖的歌剧演员，这种公众人物拥有天然的舆论优势作为护盾。
比如......迪恩潜意识里其实并没有谋害亲兄弟的想法......
一直以来，生活在矛盾螺旋中，迪恩无比疲惫。
如今，艾泽尔突如其来的宣布引退，就连迪恩都不清楚，这算不算宣战。
“......”
迪恩的眼神，看向窗外漆黑的花园，在不自觉中变得越发阴鸷。
就在这时，窗口左下方，铁门被佣人打开，赛蓝缓缓走进。
妹妹的出现，令迪恩目光瞬间清明。
“来人，推我下楼。”
......
赛蓝坐在沙发上时，迪恩正好从楼上下来。
“兄长。”
赛蓝起身问候道。
“怎么样，今晚的表演？”
迪恩装作随口问道。
“......大哥，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没必要从我口中再转述一遍。”
迪恩一愣，没想到赛蓝说话如此直白。
“艾泽尔放弃了自己的事业，这我知道。”
“那么兄长是怎么想的呢？”
“我尊重他的选择，即便他无所事事，家里也能养得起。”
“骗人......”
赛蓝小声道。
“兄长是不是忘了，费尔奇尔德是剑术世家，修习剑神流者，对杀意感知异常敏感？”
“现在的大哥，在我眼里......很危险。”
“......”
“剑神流？这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费尔奇尔德家年轻一代中，仅有你一人修炼，艾泽尔一心做戏子，而我，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我理解不了你口中的‘杀意’为何物。”
“哥哥，我只希望从你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到底会不会害二哥？”
“......赛蓝，你应该问的是，他会不会害我。”
“毕竟只要我死了，他便可以顺理成章成为费尔奇尔德家的新任家主。”
“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哥哥，我知道的，无论是你，还是二哥，你们都无所谓权力......”
“所以到底，你们在争什么？又在斗什么？”
“或许，争一口气吧......”
迪恩捏了捏眉心。
“那你应该和我争！”
赛蓝大声道。
“我也和二哥一样，拥有健全的身体，我也和他一样，享受着家人的宠爱......”
“我也有资格，去竞争费尔奇尔德的家主之位！”
“大哥，你也可以恨我！”
听着赛蓝刻意分担火力的话，迪恩只是无奈一笑。
“你明知道我做不到，赛蓝。”
“倒不如说，若不是你的出现，我可能早就已经自暴自弃，或者和艾泽尔彻底撕破脸面了......”
赛蓝又是一愣。
“你出生那年，我和艾泽尔的关系，早已至冰点。”
“我无时无刻不思考着，如何制造一场意外，将年幼的他杀死。”
“哪怕无法杀死他，我也一定要将他拉下泥潭，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可是，赛蓝，这一切的恶念，都在看见你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你是那么小的一只......和某个斜眼看人的混小子完全不一样，在我试着伸出手指触碰时，你会咯咯笑着抓住它，轻轻摇晃。”
“我想，或许并不是每个人，都带着怜悯或嘲笑的眼神看我，就连艾泽尔也是如此。”
“我试图说服自己，不管这个孩子今后如何在潜移默化中改变对我的看法，讨厌我也好，嫌弃我也罢，至少在改变那天到来前，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往后十数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被家里人刻意疏远时，你会独自凑近我，默默陪着我走出情绪。”
“你要学剑，我也可以为你找最好的老师，去寻那些有关剑神流的家族古籍。”
“父母想要安排你的婚事，我也极力反对。”
“因为我想要给你一个......你想要的世界。”
“在你面前，就算和刚艾泽尔闹矛盾，我也极力克制，收敛情绪。”
“哪怕一点阴暗面，我也不想让你见到。”
“所以你知道吗，当你离家出走时，我有多担心？”
“我只恨这双腿，阻碍我去寻找你的踪迹。”
“......好在，你平安归来了，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也绝不会放过帮助你离家出走的艾泽尔。”
“哥哥......”
赛蓝这还是第一次听兄长袒露心声。
“赛蓝，我很感谢这二十年来，你对我始终如一，没有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变成我害怕的那个样子，离开我。”
“就算你现在知道了我是怎样一个阴暗的人，并因此讨厌我，我也全盘接受。”
“但为了你，就算再过个十年二十年，我也绝对不会亲手毁了这个你最珍爱的家。”
“所以，艾泽尔想做什么，就随他去吧......只要你能高兴。”
迪恩又笑了，笑得发自内心。
可越是这样，赛蓝越是揪心。
“哥......”
赛蓝扑到迪恩腿上，泪水夺眶而出。
“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那样......戳你的痛处......”
迪恩伸手，轻轻抚摸着赛蓝的头发，语气温柔，又似乎带了几分释然。
“放心，不痛......”
“早就不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