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往海盗基地倒计时72个标准时,舰上傍晚。绝地反击结束后的第三个小时,「太阳使者联盟号」科考探索母舰已冲出湍流带,引擎低沉地嗡着,像一头吃饱了、正缓游着赶路的巨鲸。
机库深处,专门腾出来的泊位旁,黄色警戒线还没撤。老铆背着手,绕着那枚淡蓝水滴打转,走两步抬头瞅一眼,跟瞅着尊刚请回家、生怕磕着的活神仙。
老铆压着嗓子,朝身后徒弟直摆手:轻点,都轻点……这可不是寻常物件,星渊之泪!五亿年的神刃!他咂咂嘴,碰掉一星半点,把咱俩碾成碎片,都赔不起。
徒弟了一声,眼尖,瞥见水滴旁那层空气像被火烤着似的,一晃一晃。他没听劝,踮着脚凑过去半步——
他那张脸,地被拉成了驴脸,自己还没觉出,眨着眼。
老铆扭头一瞧,愣了三秒,地喷了,赶紧捂嘴,肩膀直抖。
徒弟摸不着头脑:师傅你……你笑啥呀?
老铆说不出话,只朝他摆手:你、你再走一步,往前走……
徒弟将信将疑又一步,这回自己觉出来了——抬手一摸,脸还是那张脸,可眼前的手长得能拍着膝盖。他一声蹦起来:我去!这……这神刃还能这么玩?!他也不害怕了,左一步右一步,瞅着自己忽长忽扁,哈哈哈哈……不可思议,这玩意儿!
老铆在旁边直摇头,嘴角咧着,骂了句没出息,自己却也忍不住又凑上去看。
这一嗓子没压住,消息长了腿。机库离准备起降区近,少年队先到——头一个是惹可,一路小跑,腕上橘红色手环一晃一晃,后头皮皮、晶晶一串,呼啦啦全跟进来。
惹可人没到、声先到:老铆大叔!是不是它?是不是神刃弄的?
老铆刚要板脸,这小子已经猫腰钻过警戒线,凑到那层晃荡的光跟前,绕着圈,眼睛都直了:哎哎,你们快来看!这光是弯的!被揉过似的!
皮皮紧跟着钻进来,一脚踩进折光区——,整个人扁了,胳膊腿短粗,活像个皮球。他低头一瞅手,手也成了小饼。
皮皮愣了半秒,随即嚷嚷:哇!哈哈镜!活的哈哈镜!
惹可一把拽住他胳膊,比他还来劲:你看你看,你整个人扁了!话没说完自己也迈了进去——脑袋地大了一圈。他不但不躲,反倒乐了,伸手在脸前比,哈哈,我头咋这么大!这咋弄的?哎,你们谁知道这咋弄的?
晶晶捂着嘴,眼睛瞪圆:惹可你……你成大头娃娃啦!
惹可没空理她,往左挪两步整个人又拉成细高条,他了一声:这回又高了!他来来回回地试,嘴里不闲着,这边大头,那边高个……它咋把人说拉长就拉长、说压扁就压扁的?
容容扒着晶晶肩膀,半个脑袋探出来,声音软软的:会不会……把人照坏呀?
惹可立马回头,拍着胸脯招手:坏不了!我都半天了,啥事没有!你过来——
容容被半推半就拽进去,一抬眼瞅见自己成了豆芽菜,地一声慌着往外蹦,没留神正撞进追过来的晶晶怀里,俩女孩抱作一团,咯咯直笑。
烂烂靠在边上,头发翘成鸟窝,懒洋洋的:我讨厌……一个个没见过世面似的,不就点折光嘛。
话音没落,乐乐从背后地一推,他一个趔趄踩进去——人扁了,那头鸟窝毛反倒竖得更直。
乐乐指着他,笑得直不起腰:烂烂!你看你,炸了毛的鸡毛掸子!
烂烂甩甩脑袋,慢吞吞:我讨厌……这破镜子。嘴上嫌弃,脚却没往外挪,又往里蹭了半步。
钢钢是个愣头青,一看不服,袖子一撸往中间一站——本来就壮,这下压成了矮墩,膝盖像短了一截。
钢钢原地使劲蹦:哎?我咋矮了?!这镜子偏心!
他不甘心,扭头瞧见旁边一个工具箱,噔噔噔跑过去站上去,想把丢掉的半截身高找补回来——谁知那折光像认人似的,跟着他一块儿上了箱子,他还是矮墩墩一个。
从从抱着胳膊站外圈,白眼一翻:你那不叫矮,叫横着长,省布料。站哪儿都一样,省省吧。又瞅皮皮,还有你,本来就扁,往后钻门缝都不用侧身。
钢钢在箱子上泄了气,嘟囔:……成,我横着长。
皮皮不服,胸脯一拍——拍了个空,扁的:我这叫敦实!
爱茜绷着脸站最外头:幼稚。围着光影疯,太幼稚了。
眼角却弯着。惹可眼尖,蹦出来二话不说拽她手腕:你别站着呀,来,就一下,保证不笑你!
爱茜了一声,人已经进去了——那根向来一丝不乱的辫子被扯歪,脸拉成眯眯眼。她绷了两秒,地笑了,赶紧捂嘴左右瞄。
从从凉凉地:哟,不说幼稚了?
爱茜脸红,梗脖子:我……我进来确认它有没有害!
惹可笑的直不起腰,忽然想起什么,收了笑低头瞅腕上橘红色手环:哎,我说……二十天前,我在绿色星云那邮轮地板缝里捡那枚环,手刚碰上,它就给我来了这么一下,麻酥酥的——跟现在这光,一模一样!
他凑到众人中间,眼睛发亮:我当时还当是静电!现在想想……它是不是那时候,就认得我了?
没人答得上来,他也不急,自个儿又嘀咕了两句,回头还瞅那水滴。
机库那头,晃进来俩——达斯、哈赤刚下战机,战斗服没换,头盔夹胳膊底下,空战那股热乎劲儿还没散。
哈赤大嗓门,一眼瞅见:嚯!干啥呢?一帮小子排队照镜子?
达斯眯眼瞅,啧了一声:仗刚打完就找乐子,这心是真大。
惹可立马蹦过去招手:达斯哥!哈赤哥!快来,神刃弄的哈哈镜,可神了!
哈赤来了劲,搡达斯一把:走,让你瞅瞅啥叫英武——
俩飞行员斗着嘴进去。达斯那张糙脸被揉得歪嘴斜眼,他对着空气瞅半天:……这他娘的是我?镜子坏了吧?
哈赤挺胸,下巴扬老高:你那是丑,跟镜子没关系。看哥——他摆个英武姿势,两只眼地成了斗鸡眼。
达斯指着他,笑呛了:哈哈哈哈!英武!斗鸡眼大将军!
哈赤愣了愣,自个儿也绷不住,仰头大笑:去你的!这叫聚焦!锁定目标,懂不懂!
让让让让——
又是一阵。诛邪号仨姑娘来了。铁玛揉着眉心走前头,一脸我看你们能闹成啥样;娅菲拉跟着,指尖戴着植物手环;最闹的是娜娜,她一把拨开人:啥宝贝,还惊动姑奶奶——
她一脚踩进去,人滚圆,马尾冲天。先瞪眼,瞅了两秒仰头大笑:哈哈哈哈!行啊这镜子,敢跟姑奶奶叫板!
铁玛旁边扶额:我就不该来。刚忙完电子战,就不能清静——
娜娜反手拽住她手腕硬拖。铁玛那张冷静脸拉成长条,她无奈叹气却没挣,职业病反倒上来了,盯着晃荡的光喃喃:非均匀折射率……还带动态调制。这做成干扰器,比咱整套欺骗阵列都好使。
娜娜一巴掌拍她肩上,差点拍她趔趄:又来!照镜子呢,谈啥干扰器!
娅菲拉没急着进,站边上望着挤成一团的姐妹,眼底温柔,轻声,像说给自己:能这么笑……真好。上回这么热闹,都不记得啥时候了。
惹可回头冲她招手:娅菲拉姐!来呀!
娅菲拉笑着摇头,还是走了过去——光影裹着她,眉眼都暖了。
农业舱莉莉也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把速生芽菜,嫩绿。她往人后一站,看两眼笑盈盈摇头:照个镜子也乐成这样……比咱芽菜长得还热闹。
身边姑娘凑趣:莉姐,你也照一个呗?
莉莉笑着把芽菜塞她怀里:我才不上当。脸照圆了,往后谁还信我管得好一舱菜。
副队长巨浪本是来抓人的,银灰抢修指挥航天服,沉着脸往中间一站:都别闹了!还有三天就到海盗基地,抢修组——
惹可跟皮皮对了个眼神。皮皮地窜出来,拽住他手腕往里扯,惹可在旁边帮腔:副队长!就一下!照完立马干活!
巨浪没留神:哎你俩小——
,高大壮实一条汉子,拉成了瘦长竹竿,马脸。
全场静一秒,笑声炸了。皮皮满地打滚,晶晶蹲地上捂肚子。
巨浪低头瞅自己的手,声音都跟着细了:……这、这是光学现象!有啥好笑的!
他越辩,外头笑得越凶。八仔刚从战机上下来,听见动静,一眼瞅见巨浪那瘦长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是队长,得端着,忍着笑整衣领,清了清嗓子:咳!嗯,行了,别欺负副队长。他端着架子,咳咳,嗯,我给你们示范,这玩意儿没什么——
他故作镇定走进去。下一秒,脑袋大一圈,身子细细的,大头娃娃。
这回连巨浪都没绷住,笑了,瘦长肩膀直抖。
八仔耳根通红还硬撑:这是引力透镜效应……正常的!
巨浪可算逮着,拖长腔:哦——队长大头娃娃,这也?
八仔梗脖子:……再来一次,这回准不一样。
正闹着,外头一声喊——和老伯拎着检测仪,花白眉毛拧着,大步进来:都让让!啥哈哈镜,先测过有没有辐射、有没有害!谁也不许往里凑!
他板着脸拨开人,自己举着检测仪一脚踩进去,低头采样。
众人憋着笑,瞅着这位素来严肃的医官拉成细长条,花白眉毛扯到额头顶,活像个画的老寿星。皮皮先没憋住,——全场笑炸,连老铆都直拍大腿。
和老伯瞪眼,嘴硬:笑啥!光学畸变,正常现象!
他低头瞟见自己变形的手,嘴角也抽,到底没绷住,检测仪一收笑骂:去去去!都排队,一个个让我!省得待会儿谁喊头晕,又得我忙活!
少年们哪肯排,笑得更欢。惹可倒第一个蹦过去,胳膊一伸:和老伯,测我!这光到底啥门道?跟我那枚环,是不是一个路数?
和老伯仪器往他胳膊上一扫,佯怒:就你问题多!站好,别乱动!
西蒙早扛着光谱仪冲来了,眼镜滑鼻尖也不管,一头扎进去,阿迪捧着板跟着。
惹可一眼瞅见,凑上去,问题跟爆豆似的:西蒙老师!正好!这折光啥原理?我那环跟这水滴,是不是一伙的?二十天前它电我那一下,是不是就在我?
西蒙两眼放光,一挥手:问得好!你看这非均匀折射率,活体引力透镜!阿迪,读数!
阿迪捧着板,一本正经报数,自己也歪歪扭扭:左偏三度,曲率还变!老师……你头变大了。
西蒙浑然不觉:管我头干啥!记数据!他扭头冲惹可越说越急,你捡那环,是终端!这水滴、外头那道门,是一整套!你那下不是静电——是它给你做预适应
惹可听得一愣,随即咧嘴拍大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下不简单!他追着又问,那它现在醒着没?能听见咱说话不?
努尔早坐不住了,左臂利索,精神头十足,袖子一撸,大摇大摆进去,横刀立马一摆:都让让!看本大爷——照哈哈镜,那也是威风凛凛!
胸脯挺得老高,折光却把他肚子凸成皮球,圆滚滚一个大将军。
从从凉凉地:威风没见,肚子有了。努尔哥,几个月了?
众人笑倒。努尔低头一瞅,自个儿也乐:去!这叫将军肚!
这时候,西6-04牵着东6-09,并肩过来——自打力场撤了、姐妹俩自由,她俩总这么牵着手,像要把分开的日子补回来。
有人眼尖,喊:哎!双月姐姐!进来试试,看这镜子能把你们照成啥样!
少年们来劲了,几个当场押宝。
晶晶抢着喊:我赌左边这个是6-04!
皮皮一口否:不对!凭啥!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踏进去。
下一秒,一个拉长,一个压扁,牵着的手都歪扭,五官全变。押宝的全傻了——刚才还在指认,这会儿谁是谁,彻底没谱。
晶晶傻眼,手指在两人间来回晃:这……这刚才是哪个来着?
惹可凑旁边瞅半天,挠头乐了:哈哈,完了,连我都分不清了!刚还好好俩人,一变形全成谜!
东6-09瞅着变形的姐姐,笑得直不起腰,嗓门里带着管网磨出来的爽利:这下……我都快不认得自个儿了。
西6-04也笑,从容捏捏妹妹手:管它呢。镜子能把咱照成任何样子——可我俩都好好的,这就够了。
两人退出来,手还牵着,站边上接着看。
高离站旁边,一直噙着笑——从前他死抠谁本体、谁子体,这会儿瞅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姑娘在光影里闹,忽然觉得分不分,也没那么要紧。他正看得出神,没留神背后。
惹可眼尖,悄悄绕过去一把推:高离哥!你也进!
高离没站稳,踉跄进去。那张冷峻脸揉成包子脸,眉头还习惯地皱着,却没了杀气,透着股傻气。
八仔吹个口哨:嚯!高离哥这样才像二十来岁!平时绷那么紧干啥。
高离愣了愣,摸脸,嘴角一点点咧开:……去。
那是旁人许久没见过的、少年人的笑。
森诺一直站外圈,深灰长袍,端着那盏雾岚茶,静静看,茶气袅袅。惹可回头瞅见,蹦过去:森诺先生!你也试试?我还想问,这折光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空间褶皱?
森诺微微摇头,还是走了过去。众人伸着脖子等他变形——可他进去,身影只晃了晃,几乎没变。
一片轻呼。
西蒙从仪器后探头,不服:哎?凭啥他不变?这不科学!
惹可绕着森诺看两圈,惊奇:真的哎!先生,你咋做到的?
森诺端茶,淡淡瞥西蒙:皱是死的,人是活的。顿了顿,你测光,我顺皱。它,还没我熟。
觇地星人对褶皱的本能,让他随手就校准了身周的光。他站在光影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和周遭热闹格格不入,又莫名融洽。
正这时,人群忽然静了半截。
岳宇星来了。制服笔挺,脚步沉稳,机库里的笑声一下压低,少年们下意识站直,努尔也赶紧收了笑脸。
岳宇星目光扫过,落在水滴上,平淡:机库聚这么多人,怎么回事。
惹可被身后少年推着,又把八仔往前让。八仔壮胆上前:报告总队长!是神刃身周的引力折光,像哈哈镜……大家好奇,来看看。
岳宇星挑眉,没吭声。和老伯旁边撺掇,笑着摆手:总队长,您也瞧瞧!无害,我都测三遍了!
老铆搓手帮腔:是啊!您就当视察设备了!
岳宇星沉默两秒,在众人又期待又紧张的目光里,缓步走进去。
,这位素来沉稳如铁、不苟言笑的总队长,团成了圆滚滚小矮胖,肩膀宽一圈,脸圆圆的,连皱眉都没了威严,透着憨。
他自个儿低头瞅了瞅,又抬手在眼前翻了翻,忽然了一声,点点头,自言自语:哟……有点意思。嗯,还不错。
全场死寂一秒。
然后——哄堂大笑。少年们前仰后合,和老伯笑得直咳嗽,高离别过脸抖肩膀。烂烂笑得直拍栏杆,还不忘嘟囔:我讨厌……总队长这样,太好笑,憋不住。
岳宇星也愣了愣,低头看自己圆滚滚的手,又抬眼望满场笑脸。那张铁铸的脸上,极慢、极淡地化开一丝笑。他没说话,只摇头,眼底坚冰被这笑声融了个角。
他走出来,不慌不忙整衣领,声音不高,传遍机库:行了,闹够就散。
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笑脸,语气里多了点什么:让你们笑吧。等拿到异空间的锚点、进了魔星——这样的笑,得靠你们,去还给那些被困住、忘了怎么笑的人。
满场静一瞬,随即笑声里多了点东西,暖烘烘的,又沉甸甸。
正闹着,左丁晃悠进来。揣着手,嘴角叼着根营养棒吸着,一脸刚从充能那股劲里缓过来的懒样。瞅见这场面,挑眉。
惹可眼尖,头一个蹦过去,兴奋藏不住:小老爷子!你可来!这哈哈镜是它弄的!它还认得你不?
左丁乐了,慢悠悠上前,抬起指尖朝水滴一点——像跟老伙计打招呼。
那圈折光地动了,原本只是晃,这下彻底活:皮皮拉成细豆芽,晶晶压成皮球,钢钢刚变回来又矮了半截,连岳宇星都眼角一抽。少年们惊呼着东躲西闪,笑声炸开。
左丁笑得前仰后合,哪还有半分受印时的庄严:你们瞧!这玩意儿,正经是逻维文明亲手铸的终极防御惩罚兵器,当年不知斩碎过多少胆敢进犯的舰队,五亿年凶名,能止小儿夜啼!
指尖一勾,折光把达斯、哈赤照成两张面对面的大长脸,俩飞行员笑得直拍对方。
左丁:结果呢?如今歇着没事,就漏这么点引力场的余波,蹲这儿,陪你们这群小家伙闹。
那枚水滴表面的蓝光,忽然地一收。
折光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抹平,所有变形的身影同时弹回原样;机库里正闹着的笑声戛然而止,半空还举着手的人,全僵住了。
老铆脸地白了,声音发紧:咋、咋回事?!谁碰着泊位了?!
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吭声。惹可咽了口唾沫,到底胆大,踮着脚一步一步蹭到最前头,凑到警戒线边,声音压得又轻又慢:老伙计?……你没事吧?是不是我们太吵,惹你烦了?
静。静得能听见通风口的嗡鸣。
两秒后,水滴表面蓝光地又亮,折光区地铺开——不偏不倚,正把脖子伸得老长的老铆,照成一张比徒弟还长的驴脸。
众人愣一秒,哄堂又笑,差点掀了机库顶。老铆摸着长脸,半天回神,一拍大腿,又气又笑:好哇!它这是合眼打了个盹,醒了还顺手拿我开涮!
和老伯笑得直咳嗽:虚惊一场……这神刃,合着跟你们一个德行,就爱捉弄人!
左丁抱着胳膊,眼角全是笑:慌什么。它闷了五亿年,好不容易来这么多人——老伙计这是高兴,跟你们闹着玩呢。
经这一闹,那枚水滴表面均匀柔和的蓝光,轻轻跳了一下——这一次,却不一样。
二十天前踏进过迷障之域太古轮残骸的人,都忽然觉出一丝异样——一层淡淡的暖意,隔着数米,轻轻贴上皮肤,不烫,像远古阳光留下的余温。没去过的,只看见光晃,怎么也觉不出这份跨越亿年的温热。
惹可比谁都快。
暖意刚贴上,他猛地睁眼,低头瞅腕上橘红色手环——手环正和水滴的蓝光,一个频率急促地亮,映得他满脸光。
惹可嗓门一下高了,又惊又喜,一把抓住皮皮:我就说!我就说它认得我!他急得有点结巴,二十天前,那大厅里,我手刚碰环,麻酥酥的,就、就这股劲儿!
他转过身,冲那水滴大大方方咧嘴,像冲老朋友:老伙计!是我呀!捡你回家那个!你看,我把你带到这儿来啦!
水滴表面蓝光,极轻地跳一下,像应声。
惹可瞅得真切,更乐,回头冲众人嚷:看见没!它应我了!真应我了!
烂烂抬手摸胳膊上那层热,嘴张了张,我讨厌到嘴边拐了弯,别扭地别过脸,闷闷的:我讨厌……五亿年的东西还讲旧情,弄得人鼻子有点……反正我讨厌。
乐乐没那么多绕,惊喜地睁眼,把手摊光里翻来覆去看:哇,热的!还记得不,遗址那大厅墙上刻纹一下全亮,扑脸就这股暖气!我还当是吓的呢!
爱茜脸上那点早散了,静静望着水滴,睫毛轻颤,小声,有点不好意思:当初在残骸里,我还当那些纹路是不会动的雕刻……原来不是它没知觉,是我没看懂。
乔杰孙站巨浪身边,话少,这会儿才低低开口,字字稳:我们走过的每一步、看过的每道纹……它都收下了,一样没落。
铁玛放下揉眉心的手,冷静的眼睛盯着水滴,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那片废墟,原来跟这神刃本是一体……我们当是考察遗迹,现在想想,更像被它悄悄看了一遍。
娅菲拉指尖植物手环跟水滴微光一明一暗,像遥遥应答,她唇角弯着:你看,手环都在应它。生命这东西,隔五亿年,原来还能彼此听见。
巨浪收了笑,憨实脸上浮起郑重:我们在太古轮看见的那些……我一直当是死物残影。这会儿才明白,那是它的记忆,是它活过、守过的证据。
八仔站人堆里,队长那股沉稳回来了,望着水滴一字一句,像替大伙儿记下:二十天前,我们稀里糊涂踏进去,谁能想到,会亲手把这样一柄神刃,重新唤醒。
西蒙推推鼻尖眼镜,听得心痒,术语脱口而出:跨空间量子纠缠共振!遗址那场域给每人都了印,二十天了,它一照,全识别出来!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阿迪,这不是记忆——这是一场持续了二十天的握手!
阿迪被抓得直点头,认真往板上写:懂!我记!持续二十天的握手
惹可一听,立马又凑回来:西蒙老师!那它现在算醒了没?是不是一直知道咱在舰上?又扭头看森诺,先生!它给我盖这印,会不会一直在?以后还认得我不?
森诺握着茶,听完一屋子七嘴八舌,才不紧不慢开口,声不高,周围却静了静:褶皱上的印,它认的不是名字,是当初陪它走过的人。他抿口茶,目光落向舷窗外那片幽深,五亿年了,它守在这儿,等的,怕就是——有人回来,还记得它。
西6-04正牵着妹妹,指尖忽然一顿——那层温热,比旁人的更真切,轻轻裹住她。她眸光落向水滴,从容里漾起一丝软:二十天前,是我踏进那片废墟。隔着二十天、这么远的路……它还记得我。
东6-09觉出姐姐异样,凑近。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那热没落到她身上,她却一点不失落,望望水滴又看看姐姐,忽然笑了,眉眼弯弯:我那会儿啊,还缩在魔星管子里,啥废墟、啥神刃,一概不知。她轻轻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声又软又亮,可它记得的那个人,现在是我姐姐呀。它认得你,跟认得我,也差不多了。
西6-04侧头看她,眼底温柔快溢出来,抬手理了理妹妹的头发。
高离在旁边听着,神情一点点沉静,末了轻声,像说给众人也像说给自己:……我原以为那趟只是路过。这会儿才懂,那是一切的开端。
左丁靠泊位边,听一屋子人各说各的,老玩童眼眯成缝,冲水滴像冲老伙计抬下巴。
惹可抢着接话,蹦到左丁身边,一脸与有荣焉:小老爷子,你看!二十天前跟它照过面的,今天一个没落,全来了!
左丁笑着在他脑袋上虚拍一下:就你眼尖嘴快。又转向水滴,听见没?这帮孩子,没忘你。
水滴表面蓝光,极轻、极轻又跳一下,像应声。
是啊。这是能跨星域斩旗舰的星渊之泪,是能碾碎护盾、凿穿母舰的终极杀器。可它停在自家机库里,就只是安安静静,身周那点引力余波歪打正着,成了会动的哈哈镜,陪一船人笑闹;歇着,还认得二十天前每个旧人。
凶,全留给敌人。
那点软乎乎的余温,只留给自己人。
和老伯靠在钢柱上,望着满场笑,花白眉毛下的眼不知啥时候湿了,也不擦,就那么笑着,轻声嘟囔:这帮孩子……笑一笑,比我开的啥药都强。
笑声渐渐低下去,伊娜的电子音在全舰响起,比平时柔和几分:各位舰员请注意,母舰即将进入亚光速巡航,预计七十二标准时后抵达海盗基地外围。请各部门确认人员归位,做好战前准备。夺取异空间传送坐标后,再规划进入魔星异空间通道。
人群慢慢散了。少年们叽叽喳喳往生活区走,还在比划谁刚才样子最滑稽、谁被神刃的热认了出来;惹可走最后,一步三回头瞅那水滴,被巨浪笑着拍了下后脑勺,才恋恋不舍跟上。老铆招呼技工重新检查泊位固定锁,嘴里还念叨轻点、轻点;和老伯拎检测仪,边走边跟岳宇星念叨医疗预案;达斯、哈赤勾肩搭背往更衣室,还在争谁照得更丑。
机库渐渐空了。
左丁站泊位前,抬头望那枚淡蓝水滴。水滴静静悬着,表面光滑如旧,身周折光已平复,像啥都没发生。
左丁轻声,像跟老伙计说话:再歇会儿。等拿到坐标,还有活儿干。
舷窗外,幽暗星域深处,海盗基地方向,一点极淡的暗紫正缓缓浮现。魔星藏在异空间里,等着他们寻到锚点,去解放那些困了太久、忘了怎么笑的人……
引擎嗡鸣沉稳……
「太阳使者联盟号」科考探索母舰载着满船笑声与底气,向着那片黑暗,稳稳疾驰而去……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