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三人同心协力、查漏补缺,由庄年主笔写好了给高秀峰的回信。
信中权衡利弊、分析形势,把话摊开来说。
希望高秀峰能劝劝彭肇洙,让他同意接走家眷。
不然东窗事发,有死无生;
即便侥幸不被抄家灭族,全家流放也是跑不了的。
白纸黑字间把最坏的结果写了个透彻,只盼身在帕拉瓜的彭肇洙能转过弯来。
傍晚。
三人一同在庄年家吃晚饭。
饭厅里点着灯,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
吃着吃着。
琼州原府城中心位置忽然放起了烟花,五颜六色的焰火拖着长长的尾巴蹿上夜空又“嘭”地一声炸开。
漫天流彩。
把整片天幕都染亮了。
一束接一束,此起彼伏。
映在玻璃上,斑斓流转。
何勉放下筷子,抬眼看了一会儿,随口问了句:“又是哪个大爷过生?”
钱洙在上午吼出那句话后,眼睛一直是红的,眉头也再没舒展过。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闷声说了句:“人家过生关你屁事?”
何勉忍不住翻个白眼,懒得争辩。
庄年却越看越不对。
他端着酒盏,目光落在窗外。
这烟花也太漂亮了吧……
一束绽开,千瓣万瓣,金红紫蓝,交相辉映。
比寻常寿宴放的强出不知多少倍。
谁家好人过生会这么舍得?
饭厅位于一进院落正房的二楼,视野开阔。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城区华灯初上、灯火闪耀。
可今晚的灯火却大不一样。
不止是亮,还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喜气。街巷里隐隐传来人声的喧哗,像是全城的人都涌上了街头。
庄年放下酒盏,挥手招来一个小厮:“出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是,老爷。”小厮快步走出房门,旋即响起啪嗒啪嗒的下楼声。
三人边吃边聊,心思却都飘到了窗外那漫天烟花上。
何勉夹了一筷子菜,又放下;
钱洙低着头发呆,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
庄年望着窗外,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10分钟后。
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满头大汗,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喊:“老爷!大喜!天大的喜事!”
庄年眉头微蹙:“什么大喜事,说清楚。”
“老爷……”小厮深吸一口气,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蹦出来,“咱英华的总统阁下诞下麒麟儿了!”
“啥!”庄年震惊,手里的酒盏猛地一顿,酒液晃出杯沿,洒在桌面上。
“怎么不早说!”何勉腾地一下站起,椅子被带得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刮地声。
钱洙眼睛瞪得老大,直愣愣地盯着小厮,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接着,小厮又吐出一句:“还有!
“坊间传遍,总统阁下定于5月自澳洲启航北巡,咱们琼州便是此次北巡的重镇之一!”
何勉倒抽一口冷气:“真的假的!”
钱洙坐着不动,可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内心翻江倒海。
面上却硬撑着没露出多少。
庄年却已经激动得坐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高声喊道:“换灯!换灯!全部给本老爷换成红灯和黄灯!”
“是,老爷!”
一阵参差不齐的回答声响起。
片刻之间,小厮、仆人、侍女、小妾、丫鬟、护卫脚步匆匆……
买灯的出去买灯,换灯的搬着梯子在院落各处换灯。
何勉一拍大腿,一激灵,当即起身拱手:“告辞!”
说完,不等庄年回应,转身大步匆匆离开,他那座紧挨着的府邸想来也要忙上一阵子了。
钱洙张张嘴,什么都没说,放下筷子,紧跟着往自己家里跑去……换灯。
……
另一边。
4月30号,风景城。
上午,阳光明媚。
站在宫殿城楼放眼望去,能清晰看见泊在港口的风景号主力舰。
银白色的钢制舰体横卧在碧蓝的水面上,随着海浪缓缓起伏,将阳光向四周反射出去。
海风拂过。
桅顶的旗帜猎猎翻卷。
周晓抱着周定垣在后花园散步。
她穿着一件家常的浅色长裙,步子不紧不慢。
怀里的小家伙裹着襁褓,正闭着眼打盹,小脸皱巴巴的,睡得十分踏实。
身后跟着一群侍女、护卫。
再往后一些,还缀着几个提着食盒、拎着尿布的贴身女官,走动时脚步都刻意放轻了。
周定垣的亲爹赵虎没有出现。
周晓身边跟着的是另外几人。
胡斌、乐群、王海鹏、李天佑、闫伦和冯谨。
六个人跟在后面,一个个挺直腰板,走两步又偷偷看一眼周晓怀里的孩子,想看又不敢多看。
后花园鸟语花香、亭台错落。
石板小径两侧种着成排的凤凰木,花开得正盛,一簇簇红得像火。
几只雀鸟在枝头跳来跳去,啾啾地叫着,混着远处湖面上水鸟的扑翅声。
周晓抱着周定垣来到湖边凉亭下坐下休息。
侍女紧接着便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周定垣接了过去,抱到一旁阴凉处,轻轻晃着哄着。
周晓甩了甩发酸的手臂,长出一口气,问:“北巡时间定了吗?”
半个屁股刚快要坐到长椅上的乐群,弹簧一样立马起身,立正站好:“总统阁下,时间定在5月5号。”
周晓捋了捋发丝。
这段时间她亲自照顾好大儿,被折腾得够呛。
白天喂奶、晚上哄睡,半夜还要起来喂几次夜奶、换几回尿布。
睡眠被切得七零八碎。
连自己的打扮都没怎么顾得上。
此时她头发凌乱。
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
衣衫也穿得随意,领口微微敞着,脚上蹬着一双软底的布鞋,哪有半点一国总统的派头。
她没在意自己的形象,直接问:“禁卫师全员跟随,还是怎么安排?”
乐群继续回答道:“我们计划派遣一个团的兵力随行。
“携一个机枪班、一个炮兵班、一个侦察班,补给辎重随船随点送达。”
周晓听完,眉头微微一挑。
一个团的兵力跟着就为保证自己一个人的安全?
这也太浪费了吧。
她想了想,说:“不要那么多。禁卫师派一两百人就够了,每到一地,安保由当地驻军负责。”
乐群面露难色,艰难开口:“主要是本次北巡,很多地点都选在拓殖公司的据点……没有正规军驻守。”
周晓一愣。
她转头扫视众人。
乐群低下了头,王海鹏和李天佑把目光挪向湖面,闫伦装模作样地研究起凉亭的柱子。
只有胡斌满脸为难地迎上她的目光,硬着头皮解释道:“总统阁下,大家听说您北巡的消息后,举国振奋!
“沿途拓殖据点纷纷发来邀请,希望您能莅临视察。我和冯谨商量后,觉得全部回绝也不太妥当,所以……”
周晓一脸黑线,嫌弃地摆摆手:“怎么不早说?”
“额……”
胡斌哑口无言,嘴巴抽了抽。
这不您这段时间要照顾小公子吗?
公务都好多天没处理了……
那些请帖、邀约、行程方案压在案头都快积成山了。
您自己没点数?
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出口,只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低头看脚尖。
“行吧、行吧。”
周晓反应过来,也不再多纠结,摆了摆手,“按你们的规划来……
“但禁卫师的人数还是要稍微控制一下,别铺张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