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他走了!”
赵王偃先是觉得有些出乎意料,正想要高兴地庆祝起来,旋即便想到他与成蟜商谈的七国会盟之事,从倡后手中夺下成蟜的信,心怀不安道:“他走了,赵国的盟主国怎么办?寡人的七国之主怎么办?”
“这么多年,赵政还是第一次低头,他还没有给寡人行礼,寡人绝不允许事情就此结束。”
一时情绪激动,赵王偃有些失态。
好在宫殿内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并没有外人在,也没有其他人看到他刚才的疯态。
一直以来,赵政都是他的心魔,也是不容他人触碰提及的死亡底线。
一心要强的他,绝不会承认自己不如当年那个在邯郸被自己欺负的质子。
“王后,你速速派人,去把成蟜拦下,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能让他离开赵......”
“等一下,不用了。”
赵王偃抬手拦住本就不打算动身的倡后,目光快速地在告别信上,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生怕自己看错或者遗漏关键内容。
忽然,他握着信,双手高举过头顶,走到倡后身边,大笑着邀请倡后与其一同庆祝喜悦:“王后,你真是寡人的福星啊!”
“当年所有人都反对寡人迎娶王后,是寡人违背父王的意愿,把王后娶回府上,之后没多久,父王就离开人世,传位给寡人。”
“寡人立王后之前,无数大臣反对,后来寡人一意孤行,不仅立爱妃为后,还让爱妃与寡人一同会朝。自此,朝堂上反对寡人的声音弱下去许多,更多的大臣投向寡人,唯王命是从。”
“今日,成蟜不告而别,寡人以为他会坏寡人大事。不料,王后竟然事先与成蟜达成约定,并说服他答应了寡人的大部分条件。”
“哈哈哈,王后还真是寡人的福星,寡人一定要好好地封赏王后...”
倡后看到成蟜的告别信,来不及去看后面的内容,就被赵王偃夺了过去。
对于信件后半部分的内容,她还有些担心之前的口头承诺会就此作废。
如今,听到赵王偃的话,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看着赵王偃手舞足蹈的样子,就知道成蟜在信里为自己说了不少好话,应该是把此次秦赵谈判的大部分功劳都送给了自己。
然而,她只是放心成蟜的承诺不是欺骗,并不急着高兴。
以她对赵王偃的了解,过了这一阵兴头,肯定会疑神疑鬼地追问详细过程。
与其等着赵王偃询问,让自己陷入被动,不如主动提及,打消其疑虑。
倡后笑的端庄,笑的从容,她自赵王偃手里接过信件,放到桌子上。
而后,扶着赵王偃坐下,她就坐在一旁,贴在一起道:“臣妾本来是想等成蟜回到秦国,与秦王定音后,再告诉大王,给大王一个惊喜。”
倡后脸色一变,故作嗔怒:“谁知道,成蟜是个守不住秘密的,这才刚出邯郸,就把臣妾给出卖了?”
听到倡后语气中的责怪与埋怨,赵王偃不以为意,反而笑的更加开心。
倡后没有刻意隐瞒,反而是主动提及,还抱怨成蟜泄密,就足以打消他心中的疑虑。
实则是,倡后与成蟜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并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地方,自然是坦荡无压力。
若是问春平君的话,她可能还需要编织半天的借口,想个严丝合缝的缘由。
赵王偃伸手揽住倡后的纤细腰肢,往怀里一拉,亲昵道:“爱妃为寡人费心费神,寡人心中有数。”
“满朝的文武大臣,他们只会给寡人添堵,丞相虽然办事可靠,却总是有人情世故的约束,有些时候会左右为难,只有王后是全心全意为寡人着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寡人和赵国。”
忽然,赵王偃收手,按住成蟜的信,眼睛里全是忌惮,道:“寡人给他一个封君,让他荣华富贵还不好吗?”
“为什么总是插手不该插手的事情?”
倡后深知赵王偃的秉性,那看似悠然的语气中隐含着无尽的杀意。
赵王偃没有明说是谁,但是从他的话里可以分析出来。
有仇,还给了封君,那个人只能是春平君。
倡后拨动赵王偃手按着的信件,翻到有关春平君的那一部分,平静的内心,骤然觉得一紧。
春平君口口声声说着,要刺杀成蟜,保住秘密,竟然私底下悄悄会见成蟜。
她不知道春平君为什么会前后如此反差。
但是女人天生的敏锐直觉告诉她,春平君威胁到了自己,对方怂恿她刺杀成蟜,同样也有着其他别样的用心。
事先不察,现在想明白这一层,倡后在心里,给春平君换上了一个新的标签——是敌非友。
“春平君是大王的亲兄弟,同样是先王的子嗣,体内流着赵国王室的血脉,当然也希望赵国越来越好,希望大王能够成为七国盟主,重扬赵武灵王遗风。”
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枕边风,是倡后的独有优势,可不仅仅是在共度春宵的时候可以用。
只要她有需要,随时都可以在赵王偃耳边吹风。
想让谁好,就吹谁的暖风,让谁差,就吹谁的冷风。
看似善解人意的一番话,引起了赵王偃内心最深处的忌讳与防范。
王位,就是他的逆鳞。
赵王偃气血翻涌,一时控制不住,把面前的桌子掀翻,吼道:“父王把王位传给了寡人,寡人才是赵国的王。”
“看在同为先王血脉的份上,赵佾对寡人屡屡不敬,寡人不杀他;多次试图干扰朝政,寡人忍着他;暗地里拉拢宗室,对寡人阳奉阴违,寡人宽恕他。”
“可他呢?事事不把寡人放在眼里。”
“而今,又越过寡人,同秦国达成谈判,真以为寡人不敢杀他吗?”
倡后多年跟随,最熟悉赵王偃的脾气。
她只需要再推一把,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赵王偃的所有矛头,都会对准这个曾经的赵国太子。
虽有过夜夜欢愉,可比起儿子的王位,她的太后之尊,春平君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过客。
如今,威胁有了苗头,她既无实权又无根基,唯一的外援远在秦国,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赵佾没有威胁。
不过,她很感激成蟜的这封信,有了这个,赵王偃对春平君的防范只会越来越重。
为了王位不落入春平君的手里,他也会更快立储,稳固人心。
倡后再次站在大局的立场上,细数赵佾的功劳:“春平君所做一切也是为了赵国,并非有意干涉谈判之事,若非成蟜咬死了不松口,他也不会擅自去见成蟜,私下谈判,想必给了不少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