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自小双亲失散,孤苦无依遭到排挤,没怎么体会过家庭与亲情带来的温暖。
一个是刚成家没多久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多年,还没怎么享受过真正的天伦之乐。
在最为脆弱的时间节点,是师徒二人彼此照拂,相互慰藉,这才让他们得以一步步地走到今天。
没有任何的虚情假意,拥抱之间,全是真情实感,足足持续了好久,方才松开。
除两人之外,亲眼得见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在偷笑,就连血腥神话血骷髅梅若雪也不例外。
没有亲身体会过,她从来不知道,师徒之间,还能有如此和睦,如此敬爱的一刻。
“师父!”
“听师叔说,你可能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对付我们玄元域最厉害的敌人。”
“我还以为,我们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了。”
丁影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啜泣的哭腔,他是当真舍不得师父离开。
自洛一缘重出江湖之后,事实上陪伴在他身边的时日少之又少,十成里头充其量不过一两成而已,两人聚少离多,想要一尽孝道都做不到。
上次在风霜山脉,又是不告而别,匆匆离去,一直被他引以为憾,而当知道那次的分别可能将会是永别之后,这种遗憾,就在无形之中不断放大,放大到足以抱憾终身的地步。
“傻孩子,见不到就见不到,为师早晚有一天也要走的,到时候你不还是得接受?”
“生离死别,乃是人之常情,你可得看开一些。”
洛一缘的应对,让不少人大跌眼镜,这哪是师徒之间的正常交流与沟通?
唯有梅若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说得相当有道理。
自己不也早早就没了那该死的师父梅无翳么,照样靠着自己一步步坚持到了今天。
何况,人谁无死?
元域武者,曾几何时都还有二百年寿命大限的桎梏,如玄域玄修,厉害些的也不过千多岁,终有要进入黄土的那一天。
早一点认清现实,早一点接受现实,也很正常。
“我说,空老哥,丁影的师父,你的庄主,脑袋回路是不是有些不太正常?”
“好好的深情场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阚宸与止司这对师徒有些懵,他们俩一个活泼,一个严厉,终日吵吵闹闹,可看不到半点所谓的师徒情深。
扯了扯空衣的衣袖,阚宸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说着。
“庄主行事,高深莫测,你这小子,懂得些什么?”
“再要嚼舌根,庄主与少主不收拾你,我可得先好好教训你一顿,别以为有你师尊庇护,我就不敢。”
平日相处,空衣也不摆出什么前辈高人的架子,再怎么他也认得清自己的身份。
可一旦触及到庄主与少主,他就不得不严肃起来,维护主家的尊严。
放也在一旁淡淡地帮腔道:“阚兄,你出身优渥,大门大户,又一路有长辈护航,算得上前路平坦。”
“筚路蓝缕的坎坷人生是怎样,恐怕你再过个一两百年,都未必能体会得到。”
被一人怼了,阚宸还敢反驳两句,被两人怼了,他阚大少爷也只能乖乖把嘴巴闭上。
尤其是当他留意到两束目光正紧紧盯在自己的身上,更让他心头有些发怵,不敢再胡言乱语。
一束自然是来自便宜师尊止司,严厉中,带着几分警示与告诫。
另一束,则是出自梅若雪,柔弱姣好的脸庞上,更带着几分肃杀狠厉的杀气。
“好了好了,傻孩子,别作小儿女之态,你也一把年纪了,看样子更是担起了重责,可不能有所懈怠。”
“四绝剑尊,啧啧,听着比为师昔日的风雨山庄庄主还要气派许多,了不得啊!”
“可惜,时间无多,不然为师倒想好好称量称量,现在的你,有几斤几两。”
自己这个宝贝大弟子的进步神速,其天赋才情,当可称得上是生平仅见,屈指可数。
玄阴殿的大公公安如是曾评价过,手执令天剑的丁影,盛怒之下爆发的寂灭一剑,几乎可重创绝大部分玄气八重造化境级别的强者,对神境也有一丁点威胁。
神兵剑器令天剑起到的作用固然不小,可阴阳生死四股力量的对撞、交错、融合,爆发出来的力量,同样不可忽视。
从玄气一重都达不到的后生小子,前前后后十年都不到,已达至如斯底部,丁影的天赋,着实强得可怕。
“这个,纯粹是师叔给我们几人加了个名头罢了,都是虚名,不值一提。”
“师父你曾教导过,‘人何以待我,我何以待人’,师叔一路沿途帮我救我多次,助他护持令剑阁一峰,也是分内之事。”
不管往日在同辈面前多么出类拔萃,威风八面,在师父面前,弟子永远都是那个不谙世事、还未长大的弟子。
一旁的止司很是满意丁影地答复,孺子可教,也不枉自己一直以来的苦心。
抢弟子这事儿,是注定没戏了,不过能够让丁影记挂在心头,也算是足够了。
心满意足地坐站在宝座边上,止司自须弥戒里取来几个酒盏,又取来令玄城赫赫有名的二十年醇觅陈香两大坛子,为每一个酒盏斟上少许,自己先喝了起来。
被师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丁影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来,眼角余光,不由得瞄到了站在一旁的笑吟吟的梅若雪,神情一僵。
生死分光剑的死之剑气自行产生感应,震颤警示,似乎在以某种方式,告诫剑主此人危险至极。
浓浓缠绕的死之气息远远胜过死之剑气,丁影一生,还未见过如此多的死气缠绕在一个生人的身上,实在有些恐怖。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女子的身上,他并未感觉到任何的威胁,反之,似乎还隐隐有几分善意。
心念一转,又联想起令剑阁内的些许见闻,以及阚宸、放给自己讲述的一些逸闻段子,丁影若有所思,乃至恍然大悟。
“师父师父,这位,该不会是师娘吧?”
“噗!”
还没来得及咽下,一口觅陈香喷出,喷得满地都是,止司差点被没好酒给呛死,手忙脚乱地用衣袖擦拭着自己的嘴巴。
“这……也太直接了吧?”
“凡间界的人,说话都这么直白么?”
空衣心中也有大差不差的猜测,可碍于身份,并没有问出口来,有些事情不该他知道的,还是不要问才好。
气氛一下子变得相当尴尬,天令峰的山洞内,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冷却的空气,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