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苏州，天光被薄云滤成一层柔和的灰白色调，落在旅馆房间的窗台上，在深色的木质窗框边缘镀了一道浅淡的银边。
清水优还在沙发上沉沉睡着，侧蜷着身体，薄毯盖到肩膀，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和几缕散落在枕面上的黑发。
叶星源和佐佐木绫音也都只是在房间里各做各的事情。
时间流淌得缓慢而平稳。
直到下午三点刚过。
门铃响了。
佐佐木绫音先起身过去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方正，举止得体，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管家。
他微微躬身，手中托着一个深色的金属匣，匣子不过一掌宽、两指厚，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星野先生。”他的声音沉稳而恭敬：“唐纳德先生让我将东西送过来，并转告您，他随后就到。”
叶星源伸手接过金属匣。
叶星源垂眸扫了一眼，指尖在匣面中央轻轻一按，金属匣无声弹开，露出里面两枚半透明的菱形水晶。
叶星源只看一眼，便透过空间的遮盖，盖到了里面的人影。
第一枚水晶里，是一道蜷缩的娇小身影，蓝粉色的挑染短发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中轻轻拂动，那是卡洛儿。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后背隐约可见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但整体气息平稳，呼吸均匀，只是沉睡。
第二枚水晶里，白柳彩羽蜷着身体侧卧着，双手合十垫在脸侧，黑色的长发铺散在身后，面容安宁而平静，毫发无损。
叶星源将两枚水晶取出，递给了佐佐木绫音。
“你带着他们先回东京。”
佐佐木绫音伸手接过水晶，微微颔首。
“清水同学呢？”
“让她留在这里。”
佐佐木绫音不再多言。
她将清水优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叶星源身侧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小心。”她说。
叶星源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叶星源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拉开一张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他等了不到十分钟。
房间的落地窗忽然亮了一下，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分开了一道口子，一道极细的光线从虚无中渗出，随即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幕。
光幕从中央向两侧展开，像是有人从中间拉开了一道无形的帘幕。
帘幕之后，一道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风衣的裁剪利落而精致，面料在冷白色的光线中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
五官深邃而端正，金发向后梳理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碧蓝色的眼眸明亮得有些过分，像是两颗打磨过的宝石，此刻正含着某种温和而从容的笑意，落在叶星源身上。
“星野先生。”他微笑着开口：“自我介绍一下，马尔萨斯·唐纳德。很荣幸能与您面对面。”
他站在客厅中央，姿态从容，周身没有释放任何压迫性的气息，看起来就像一位前来拜访的普通客人。
叶星源靠在沙发里，异色的眼眸落在他脸上，没有任何回应。
马尔萨斯似乎并不在意这种沉默。他保持着那副温和而得体的微笑，向前走了两步，在茶几的另一侧坐姿下，姿态自然地望向沙发上的叶星源。
“我知道您对我没有多少信任。”他说：“但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
叶星源依旧没有回话。
他将目光从马尔萨斯脸上移开，垂落在茶几上那只早已凉透的茶杯上，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马尔萨斯也不绕圈子，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开口，声音平缓而清晰：“我就直说了。”
“当下超凡世界的局面，您比我清楚，伦敦一战，您杀了赞因，逼退了教皇和凯恩，消息传开之后，那些原本觊觎净化能力者的势力，明面上确实安静了许多，但暗地里的觊觎不会消失，那些被污染折磨到濒临崩溃的人，那些自以为有机可乘的势力，只是暂时蛰伏了而已。”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您不可能永远靠杀来解决问题，至少没办法解决所有人，这不是力量够不够的问题，而是数量的差别，杀一个赞因能震慑住十个人，杀十个赞因能震慑住一百个人，但现在是全世界的人都想要净化能力的时候，您杀得完吗？”
他微微倾身，声音依旧平和：“况且，就算您杀得完，那些人背后牵扯的势力、关系、利益，又岂是杀干净就能了事的？这个世界已经足够乱了，再乱下去，只会让局面朝着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方向滑落。”
叶星源终于抬起眼帘。异色的眼眸落在马尔萨斯脸上，目光不重，却带着某种让空气微微一滞的压力。
“所以？”他说。只有两个字。
马尔萨斯微微笑了一下。他直起身，摊开右手，掌心朝上，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自然的结论。
“所以我建议，换一种方式。”
“由您来牵头，以净化能力者为核心，组建一个超大型的超凡者势力，或者说……一个联盟。”
“规则很简单，以自愿为前提，净化能力者愿意为联盟成员提供净化的机会，而作为交换，联盟成员需要遵守您制定的秩序，维护这个世界的稳定。”
“愿意加入的人，就能得到净化的机会，他们的污染会被逐步清除，他们的力量会变得纯粹，他们也不必再活在失控和疯狂的阴影之下。”
“不愿意加入的人——”
马尔萨斯停了一瞬。
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温和的笑意没有消失，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沉了下来，像是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没有声响，却沉到了最底。
“那就只有一个结果了。”
叶星源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你想要的，是秩序，还是权力？”
马尔萨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笑意。
“我要的是一个安定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