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夜色笼罩整片森林,密林深处的隐蔽区域,鹰之团的一支分队在此临时驻扎。
这支队伍的人员状态极差,队内大半成员都是身负伤势的伤员,连续的奔袭与作战,让所有人的体力与精力都消耗到了极致,营地中没有喧闹的声响,只有此起彼伏、压抑的喘息与低低的呼吸声,充斥着疲惫与隐忍的氛围。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医护救治的工作还在持续进行。
一名年轻的医生正蹲在地面,细致地为前线负伤的士兵处理腰腹的创伤,厚实的白色绷带一圈圈紧紧缠绕在士兵的腰侧,层层叠叠固定住伤口,稳稳压住还在隐隐作痛的创口。
绷带彻底固定完毕后,医生缓缓直起身体,调整着轻微起伏的呼吸,看着身前强忍伤痛的士兵,慢慢开口。
“振作一点,再过几天你就能见到格里菲斯了。”
腰腹的重创带来的痛感始终没有消散,持续的刺痛不断冲击着这名士兵的神经,他面部肌肉紧紧挤在一起,骨骼与皮肉拉扯出紧绷的状态,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持续的疼痛不断紧绷。
他勉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姿态彻底垮掉,咬着牙回应。
“当然,没见到团长就死掉,怎么可能会甘心啊。”
士兵的话语里藏着极强的执念,这是支撑所有负伤队员硬扛伤痛、坚持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在场所有伤员和幸存士兵的心底,都守着同一个念想,只要格里菲斯能够归来,所有的苦难与奔波都有意义,所有的牺牲与伤痛都值得被辜负。
这群追随格里菲斯的战士,早已将自己的所有信念全部寄托在他们的团长身上。
医生看着眼前咬牙坚持的士兵,心底泛起柔软的动容,同时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连日不间断的救治工作,让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可看着一个个拼死坚持的士兵,他没有半点松懈的资格。
他转头看向身侧静静站立的里基特,平稳出声。
“里基特,水不够用了,帮我去下边的湖旁边再提一桶水回来。”
里基特安静地点了下头,轻声应答。
“嗯。”
他没有多余的迟疑,弯腰拎起脚边闲置的木桶,转身迈步,朝着营地外林间湖泊的方向走去。
里基特的脚步很轻,刻意放低了动静,生怕自己的走动,会惊扰到营地内正在休养、承受伤痛的队友。
一路缓步前行,他途经营地各处休息的士兵,耳边不断传来队员们低声交谈的话语,每一句交谈,都围绕着即将归来的格里菲斯。
“只要格里菲斯一回来,鹰之团就可以重现往日的辉煌了!”
类似的话语断断续续钻进里基特的耳中,一句接着一句,重复着全队所有人的期盼。每一个活着撑到现在的鹰之团成员,都亲眼见证过这支队伍最鼎盛的模样,也亲身经历了队伍分崩离析、四处逃窜的窘迫。
所有人熬过绝境、扛过伤痛、顶住逃亡的压力,唯一的期盼,就是等待格里菲斯归来,带领鹰之团重回巅峰。
里基特听着这些熟悉又温暖的话语,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握着木桶的手掌微微收紧,心底被温热的情绪填满。
他的内心无比清楚,此刻营地中所有人的心情,都是轻松且明朗的。
这份开朗不是凭空而来的侥幸,是所有人在无数次绝境挣扎后,牢牢抓住的希望。
所有人都清楚,用不了多久,格里菲斯就会脱离困境,重新回到鹰之团的队伍之中。
这段时间,他们被迫远离主战场,绕开危险的围剿,走了一段漫长又曲折的弯路,承受了大量的伤亡与损失,丢掉了很多并肩作战的同伴。
可那又如何。
里基特的思绪缓缓延展,心底的念头格外坚定。
只要格里菲斯能够回来,所有的曲折奔波、所有的惨痛牺牲、所有的隐忍等待,都可以被抹平。
只要有格里菲斯在,破碎的鹰之团就有重新拼凑完整的机会,散落的军心就能够重新凝聚,所有失去的一切,都可以再次夺回来。
怀揣着这样纯粹的念想,里基特提着手中的木桶,稳步走出营地范围,一步步走到林间湖水旁边。
整片森林此刻依旧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还有里基特平稳的脚步声。
就在里基特即将抵达湖边时,一阵细微又怪异的嗡鸣,突然从头顶的高空传来。
这是一种所有人都从未听过的声响,频率低沉又密集,持续不断从云层之下的高空扩散开来,穿透林间的寂静,清晰传入里基特的耳中。
里基特的脚步骤然停顿下来,原本舒展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下意识抬起头颅,目光朝着漆黑的夜空望去,努力辨认着高空传来异响的源头。
夜色遮挡了大部分视线,高空的视野一片昏暗,他只能隐约看见夜空之中,悬浮着一个轮廓陌生的飞行物体。
这个东西的形态极为怪异,和他见过的所有飞禽、所有器械都完全不同,他无法凭借过往的认知,判断出这到底是何种事物。
里基特的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疑惑,大脑快速运转,不断回想自己见过的所有武器、异兽、器械,却没有任何一种事物,能够和头顶的飞行物对应。
他还停留在疑惑与错愕之中,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高空的怪异飞行物骤然爆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
刺耳的轰鸣瞬间撕裂夜空的寂静,音量陡然拉到极致,狠狠冲击着人的耳膜。
紧随巨响而来的,是一道刺目的亮光。
耀眼的光束从高空飞行物的躯体之中猛地迸发而出,化作一道笔直的光弧,带着极快的下坠速度,狠狠砸向下方的森林地面。
亮光触碰地面的刹那,剧烈的爆炸瞬间迸发开来。
刺眼的火光瞬间照亮大片漆黑的林地,灼热的气浪以爆炸点为中心,朝着四周快速扩散。
巨大的爆破声响层层叠加,震得整片林地都微微震颤,滚滚的黑色浓烟顺着爆炸的中心点快速升腾,弥漫在半空之中,迅速遮盖了原本漆黑的夜空。
剧烈的冲击、刺眼的火光、呛人的烟尘,瞬间打破了林间所有的平静。
恐怖的变故并没有就此终止。
仅仅数秒的间隔,整片广袤的森林之中,四面八方陆续响起密集的动静。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在林间炸开,此起彼伏的轰鸣贯穿整片林地,无数断裂的枝叶、飞溅的土石随着爆炸四处翻飞。
连续不断的巨响一波接着一波,覆盖了营地周边所有的区域,混乱与毁灭的气息瞬间笼罩整片森林。
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击溃了里基特的心理防线,极致的恐惧瞬间攥住他的心神。
他再也顾不上打水的任务,求生的本能占据了所有思绪。
他攥紧手中的木桶,身体猛地转身,双腿大幅度迈开,拼尽自己全部的力气,朝着鹰之团驻扎的营地方向疯狂奔跑。
慌乱的情绪彻底笼罩了他,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跑回营地,回到队友的身边。
他不知道高空的怪物是什么,不知道爆炸为何会接连出现,更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会带来怎样的结局,他只知道,待在队友聚集的地方,才是此刻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里基特全力奔跑在林间的地面上,急促的呼吸不断冲击着胸腔,快速的奔跑让他的体力飞速消耗,胸腔不断传来沉闷的酸胀感,可身后不断响起的爆炸巨响,不断催促着他加快速度,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快速穿梭在林立的树木之间,拼命缩短自己与营地的距离,持续狂奔了一段路程后,意外再次骤然发生。
他视线的侧前方,一道极速移动的黑影,骤然从昏暗的林间冲了出来,直奔自己的方向扑来。
黑影移动的速度极快,动作迅猛且带着极强的攻击性,距离他的位置转瞬就拉近到极致。
危险逼近的瞬间,里基特紧绷的神经骤然炸裂,极致的危机感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应急反应。
他没有丝毫慌乱的呆滞,立刻松开手中提着的水桶,任由木桶掉落在地面,同时身体顺势向侧面俯身,整个人贴着地面快速翻滚,躲进一旁密集的草丛之中,彻底隐藏起自己的身形。
他刚刚藏匿好身体,一道庞大的身影就从他刚刚停留的位置窜过。
里基特压低自己的身体,透过草丛的缝隙小心翼翼向外张望,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剧烈的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清晰看清了来袭怪物的模样,那是一只体型极为庞大的异兽,躯体轮廓和蜥蜴有着极高的相似度,躯体的尺寸远超他见过的所有爬行生物,庞大的身躯占据了不小的林间空间。
巨型蜥蜴异兽停在原地,分叉的长舌不断从口中吐出又收回,不停探查着周遭的气息,头颅缓慢转动,扫视着周围的林间空地,搜寻着活人的踪迹。
昏暗的林间光线,衬得这只异兽的躯体格外狰狞,潜藏在暗处的攻击性,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极致的恐惧死死包裹住草丛中的里基特,他的身体死死贴在地面,全身的肌肉高度紧绷,不敢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立刻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彻底隔绝自己所有可能发出的呼吸声响。
他死死屏住胸腔内的气息,不敢有半点呼吸的起伏,生怕一丝细微的动静,就会吸引这只巨型蜥蜴异兽的注意,让自己葬身异兽的利爪之下。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外面的怪物,心底满是惊惧,他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异兽,更不知道这片森林之中,为何会突然出现这种恐怖的怪物。
就在里基特蜷缩在草丛中,满心惶恐、不敢动弹的时刻,他身后的地面,突然传来厚重且沉稳的震动感。
沉闷的震动持续从地底传来,规律且厚重,和异兽奔跑的震动感完全不同,带着整齐划一的压迫感,一点点靠近自己藏匿的草丛。
新的未知危险的出现,让里基特本就紧绷的神经,再次攀升到极致,心底的恐慌愈发浓烈,他根本无法判断,身后正在靠近的,到底是新的怪物,还是其他未知的威胁。
黑暗的林间深处,一道道厚重的人影,缓缓从昏暗的树影之中走了出来。
这批来人的身上,穿戴着尺寸夸张的厚重盔甲,厚重的金属铠甲覆盖了躯体的绝大部分,身姿挺拔,步伐整齐,带着极强的肃杀气息。
他们手中握持着一种造型陌生的金属器械,器械的外形修长,结构怪异,是里基特从未见过的全新武器,和世间所有的刀剑矛戟,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里基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陌生的武器,大脑快速检索着所有认知,依旧找不到半点对应的讯息,心底的疑惑与恐惧层层叠加。
这群身披重甲的陌生士兵,走出阴影的瞬间,没有丝毫多余的停顿,直接抬起手中的陌生器械,对准前方还在四处探查的巨型蜥蜴异兽,发起了攻击。
短促密集的爆裂声响骤然响起,一颗颗金属子弹高速射出,源源不断击打在巨型蜥蜴异兽的躯体之上。
密集的子弹穿透异兽厚实的皮肉,在它的躯体上不断炸开密密麻麻的创口。
连续不断的射击没有丝毫间断,海量的子弹彻底贯穿了异兽的全身,将这只体型庞大、极具威慑力的巨型蜥蜴,硬生生打成了布满孔洞的血肉躯体。
巨型蜥蜴异兽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击,连嘶吼的声响都没能完整发出,庞大的躯体就重重瘫倒在地面,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整个击杀的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沓,这群陌生士兵的战斗方式,是里基特从未见过的形态,诡异又强势,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完成击杀之后,这群身披重甲的士兵没有停留,也没有环顾四周,如同没有看见草丛中藏匿的里基特一般,分成两列队伍,沿着草丛两侧的林间道路,稳步向前行进,快速消失在前方的树林阴影之中。
林间再次恢复短暂的安静,只剩下异兽残破的躯体,还有地面残留的战斗痕迹。
草丛中的里基特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久久不敢动弹。他的心跳依旧剧烈,刚才惊险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回放,高空的爆炸、突袭的异兽、陌生的重甲士兵、诡异的杀伤武器,一连串颠覆认知的变故,让他的大脑彻底陷入混乱。
他静静等待了许久,确认周遭彻底没有任何动静,远处的脚步声也彻底消失后,才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他慢慢松开捂住嘴巴的双手,轻轻吞吐着胸腔内积压的空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他小心翼翼挪动自己的身体,准备趁着四周无人,悄悄从草丛中离开,尽快赶回营地,把这里发生的所有诡异变故,全部告知营地的队友。
可就在他刚刚准备起身的瞬间,头顶上方的林间,突然传来树木断裂的轻响。
一棵粗壮的树木,从根部的位置骤然弯折,庞大的树干朝着他藏身的草丛方向,直直倾倒坠落。
粗壮的树干覆盖范围极大,坠落的速度极快,完全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的空间。
突发的险情让里基特瞬间慌了神,他的身体还未从蹲伏的姿态调整完毕,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做出躲闪、逃离的动作。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他的全身,死亡的危机感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
来不及思考任何对策,来不及做出任何自救的动作,里基特只能本能地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自己的头部上方,被动承受即将到来的重击,等待沉重的树干砸落下来的剧痛。
预想之中的撞击与剧痛,迟迟没有降临。
坠落的树干在距离他头顶极近的位置,骤然停住,再也没有向下坠落分毫。
突如其来的停顿让里基特心生诧异,紧绷的身体微微僵硬,他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睁开紧闭的双眼,抬头看向上方的树干。
入眼的画面,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巨大的波澜。
一只体型庞大、通体由金属打造的巨手,稳稳托住了整棵粗壮的树干,硬生生抵消了树干所有的下坠力道,将致命的危机彻底阻隔。
里基特的目光向上移动,缓缓看清了金属巨手的主人。
那是一个体型无比庞大的金属造物,通体由厚重的金属构件拼接打造而成,整体的体积,远比刚才那些身披重甲的士兵要庞大数倍。
如果说刚才路过的士兵,只是穿戴了厚重的金属盔甲,那眼前的这个造物,就是一座完整的金属房屋衍生出了四肢,通体坚硬冰冷,浑身散发着金属独有的冷硬质感,伫立在林间,带着厚重的压迫感。
冰冷的机械质感笼罩着整个躯体,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却拥有足以撼动重物的强大力量。
在里基特震惊的注视之下,这座庞大的金属造物,缓缓发出了声响。
它的声音单调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没有任何语调变化,是纯粹的机械音,冰冷又空洞。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