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的营地之中,鹰之团的众人各司其职,安静完成着安营扎寨的收尾工作。
中军的营帐之内,整片空间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卡思嘉正俯身伫立在摊开的牛皮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着纸面标注的路线,全身心投入在接下来的行进规划之中。
她反复比对地图上的路径,逐一排查每一条通往温达姆的道路暗藏的隐患,不断权衡每条路线的利弊,想要选出最稳妥、最安全的行军路线,带领疲惫的鹰之团全员顺利抵达目的地。
连日的奔波与高压决策,让她的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身体早已积攒了浓重的疲惫,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如今鹰之团处境艰难,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她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不能让队伍因为路线选择的失误,陷入新的危险与绝境。
帐帘被轻轻掀开,细微的动静没有打扰到沉浸在规划中的卡思嘉。
捷渡端着一碗温热的浓汤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始终不肯停歇的卡思嘉身上。
他缓步走到桌边,将盛着热汤的碗轻轻放在卡思嘉身侧的空位上。
看着始终紧锁目光、紧盯地图的卡思嘉,捷渡开口出声:
“不要绷太紧了,行进线路之前已经研究过了,应该不会出现问题。”
他停顿了一瞬,知晓卡思嘉的责任心远比任何人都重,又继续开口:
“但你是首领,尽管是当初大家推举出来的,但是如果你累倒下了的话,整个鹰之团的人心都会乱掉,没人能再撑起这支队伍。”
卡思嘉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斑驳的地图纹路之上,心底清楚捷渡的话没有半点差错。
她能清晰感知到身体的酸胀与精神的透支,长时间不眠不休的高强度思考,让她的头脑开始出现轻微的昏沉。
她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侧冒着热气的汤碗,轻声回应:
“知道,我会注意休息的。”
温热的水汽缓缓升腾,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卡思嘉定定看着碗中翻滚的热气,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氤氲的热气之间,一道熟悉的轮廓缓缓浮现,那是格里菲斯的身影。
那个曾经屹立在鹰之团顶端,带领所有人奔赴荣光与未来的男人,是支撑整个团队一路走来的核心。
无数次绝境之中,都是格里菲斯稳住局面,带着鹰之团冲破所有阻碍,也是她长久以来追随、信赖的方向。
就在她静静注视着那道虚影时,一阵微风透过营帐缝隙吹入帐内,浮动的热气缓缓流转,格里菲斯的轮廓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格斯的身影。
挺拔坚韧的身形,沉默凌厉的气质,是那个始终独自背负一切,在战场上为鹰之团劈开生路的男人。
格斯从不擅长言辞,却永远冲在最危险的前方,用强硬的战力护住身边的同伴,也是无数次危难里,默默为她兜底、替整个团队扛下致命危机的人。
两道熟悉的身影交替浮现在热气之中,又随着水汽的流转慢慢消散。
卡思嘉轻轻晃动了一下脑袋,驱散脑海里纷乱的幻象,目光重新落回眼前温热的汤碗。
心底涌起一阵浓烈的空落,她清晰地意识到,此刻这两个对她、对鹰之团最重要的人,都不在自己的身边。
曾经有格里菲斯统筹全局,有格斯冲锋陷阵,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即可。
可现在,所有的重担、所有的决策压力,全部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头。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身边再也没有可以全然托付、安心依靠的人,所有的风雨,都只能由她和剩下的鹰之团同伴独自抵挡。
沉重的情绪无声笼罩着她,她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没有再多想,只是静静看着碗中的热汤,试图让紧绷的心神得到片刻舒缓。
营帐之外,营地中央的汤锅旁,里基特和比宾并肩驻守在原地,留意着营地四周的动静,同时等待着值守结束、全员休整。
看到捷渡掀开帐帘从营帐内走出来,里基特第一时间转头看了过去,开口询问:
“卡思嘉现在什么情况。”
“她说要休息一下。”捷渡平缓回应。
听到这句话,里基特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这才对嘛,整整一天她都没睡觉。”
里基特的目光望向中军营帐的方向,心底满是心疼与敬佩。
这段时间以来,卡思嘉的付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承受的压力,远超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轻声感慨:
“她真的做得很好,从之前的逃亡,到现在营救格里菲斯,她作为代理团长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鹰之团经历分崩离析,从绝境逃亡至今,人心涣散、战力折损,无数次濒临覆灭的危机。
是卡思嘉硬生生扛下所有压力,稳住涣散的人心,收拢残存的队员,一次次在绝境中稳住局势,带着这支残破的队伍艰难前行,从未有过半句退缩。
她只是一个女子,却扛起了整个鹰之团的命运,做到了无数人都做不到的地步。
思绪沉淀片刻,里基特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低沉的怅然,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如果,格斯还在的话。”
若是格斯还在队伍之中,必定能替卡思嘉分担一部分凶险,有最强的战力镇守营地,他们也不用时时刻刻活在紧绷的警惕之中,卡思嘉也不必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与恐惧。
这句话落下,身旁的比宾和捷渡都陷入了沉默,无人接话,整片营地外围只剩下无声的寂静,淡淡的压抑氛围萦绕在几人周身。
营地的最外围,负责站岗值守的一名鹰之团士兵,长时间紧绷精神之后,疲惫已经彻底压过了警惕。
他靠在树干旁,眼皮不断沉重下垂,意识渐渐恍惚,整个人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完全没有察觉到,密林深处正有致命的危险悄然逼近。
幽暗的树林阴影之中,一道冷冽的寒光骤然破空飞出。
一枚锋利的金属圆环速度极快,带着凛冽的杀意,瞬间掠过空旷的林地,精准划过那名值守士兵的面部。
一道平整的血线瞬间出现在士兵的脸上,皮肉被彻底割裂。
士兵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睁开双眼、发出半点声响,身体便直直向前倾倒,重重摔落在地面,彻底失去了生机。
林间的阴影缓缓晃动,希拉多的身形从浓密的树木后方缓步走出。
他弯腰伸手,捏住那枚染血的金属圆环,轻轻将其从士兵的面部拔出,冰冷的血珠顺着圆环缓缓滴落,落在地面的泥土之上。
希拉多低头看着地上毫无生机的尸体,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无趣的淡漠。
“连一点像样的反应都没有,怎么玩啊,本来还想把他们变成猎物的。”
他的语气带着戏谑的慵懒,完全没有将眼前的杀戮放在心上,只觉得这场单方面的猎杀太过乏味,没有丝毫乐趣可言。
在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佣兵队伍从密林阴影中尽数走出,人数众多,层层叠叠,将整片营地外围的密林彻底封锁。
这批佣兵是受雇而来,专门承接围剿鹰之团的任务,个个全副武装,眼神凶悍,身上裹挟着浓重的杀伐气息。
希拉多站直身体,目光锁定前方毫无防备的鹰之团营地,口中吐出冰冷的指令:“给我上!”
一声令下,无数佣兵齐齐动身,踩着杂乱的步伐,一拥而上,朝着毫无防备的鹰之团营地疯狂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