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姥爷直播间。
凌晨两点十一分。在线人数不降反升——八十一万。
弹幕密度比八点黄金档还疯。因为隔壁深渊凝视者也在播。两个主播，同一个地图，一个从西翼进，一个从东翼进。全网都在双开对比进度。
卢姥爷撸起袖子，把椅子往前拽了半米。
“兄弟们，深渊从东翼进，我从西翼进。他进度是快，但东翼入口有自动炮台，他魔王在前面扛着慢慢推。我这边——西翼是旧Imc工程通道，没有防御系统！”
他拍了一下桌子。
“纯跑图！我卢本伟跑图什么时候输过！半个小时到第三层！”
弹幕立刻开始计数。
“已截图。三十分钟。”
“开哥上次说半个小时通关的游戏，打了三天。”
“那次是那次，这次是这次！”
“开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哈哈哈。”
马飞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开哥，西翼没有防御系统——但是有别的吧。”
“有什么？旧矿道，废弃八年了，顶多塌方。”
卢姥爷点了继续。
莱恩走进矿道。溯光跟在后面，肩甲擦着墙壁，铁锈色的灰簌簌往下掉。应急灯带还剩几盏能亮，暗红色的光在隧道里拖出很长的影子。
矿道第一段是缓坡，没什么障碍。卢姥爷一边走一边看地图。
“你看，什么都没有吧。旧Imc的矿道，标准宽三米二，溯光肩宽两米八，刚好——不对。”
他停住了。
前方矿道变窄了。不是塌方。是人为加固过的——两侧墙壁上装了厚重的防爆钢板，螺栓足有手腕粗。钢板表面密密麻麻全是划痕。不是工具划的。是爪子。
弹幕先反应过来了。
“这什么划痕？”
“不像人为的。”
“旧Imc在矿道里装防爆钢板？”
“防什么需要这么厚的钢板。”
卢姥爷没说话。他把视角切到溯光的扫描界面。矿道深处的热成像上，有几个散落的冷斑——温度比周围低了十几度，轮廓模糊，但形状很规律。不像矿石。像金属残骸。
“兄弟们。”
卢姥爷的声音降了半格。
“这个矿坑好像不是挖矿的。”
玛拉在队伍频道里开口了。
“灯标扫描完成了。地下二层的物资分布传过来了。”
她顿了一下。
“有一个好消息。”
卢姥爷精神一振：“能源核心？！”
“三号竖井旁边有个旧Imc工程物资柜。扫描显示里面有两块基础能源核心，电量剩余大概百分之四十。”玛拉的语气没有变轻松，“坏消息是，物资柜旁边有东西在动。热成像扫不出来——不是恒温生物。”
弹幕毛了。
“热成像扫不出来？”
“那是什么玩意。”
“旧Imc矿坑、防爆钢板、热成像扫不到的活物。”
“曹贼你在矿坑里养了什么。”
卢姥爷咽了口唾沫，强行嘴硬。
“没事！两脚兽也好四脚兽也好，溯光虽然只有百分之三能源，但它往那一站——你看刚才那个ApEx士兵跑得多快！什么野兽敢往机甲脸上冲？！”
他控制莱恩继续往前走。矿道在防爆钢板段结束之后，豁然开朗。
地下二层。旧Imc重型设备层。
一个巨大的竖井从头顶贯通下来。锈蚀的钢梁交错支撑着穹顶，上面挂着几盏还没完全熄灭的工业探照灯。光线很暗，但能看清整个空间的规模——起码有半个足球场大。
竖井中央，一台废弃的重型升降平台歪在轨道上。三号竖井旁边，果然有一个标着Imc标识的工程物资柜。柜门半开着。里面的能源核心还在发出微弱的绿色待机光。旁边——散落着几根被咬断的电缆。断口不平整，不是钳子剪的。是牙。
卢姥爷把视角转了一圈。
“没人。什么都没有。我就说嘛，废弃八年的矿坑，能有什么——”
溯光的头部监视器突然转了九十度。对准竖井上方的阴影面。那个方向没有任何热源信号。
【你的心率从八十九升到了一百一十八。】
莱恩的手按在操控杆上。
“我没紧张。”
【好。】
卢姥爷也不说话了。他把音量调大。矿坑里的环境音很杂——通风管道里的气流声，远处滴水的声音，升降平台钢缆在风里轻微摆动的声音。还有另一种声音。很细，很密。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像有人在敲指甲。从竖井上方往下。越来越近。
卢姥爷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
“兄弟们这是音效对吧。”
弹幕没人理他。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一片。
不是一只。
是一群。
卢姥爷反应过来了。他猛地把莱恩切到冲刺，同时打开溯光的指令面板。
“物资柜！！能源核心！！拿完就跑！！不用打！！”
莱恩冲向物资柜。同时，竖井上方的阴影里，第一只东西爬进了探照灯光圈。四条腿。没有皮肤。肌肉纤维直接暴露在空气里，灰白色的肌理在暗红光下反着湿漉漉的光。头很小，嘴很大。嘴里全是牙。
卢姥爷看清它的同时，弹幕疯了。
“这是什么！！！”
“不是机械！！是生物！！”
“旧Imc在矿坑里改造了什么！！”
“基因编辑！！大纲那条基因编辑路线！！”
“不止一只！！后面还有！！”
莱恩一把拽开物资柜门。两块能源核心，绿色的待机光。他抓起一块，塞进战术背包。
第二块。
头顶上，第一只生物跳下来了。落在升降平台歪倒的钢架上，爪子刮过金属，发出尖锐的嘶鸣。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莱恩抓起第二块能源核心转身就跑。
“溯源！！”
【收到。】
溯光没有站起来。它左腿的液压已经冒了三次火星，再站起来可能会永久卡死。但它把右臂伸了出去。右臂的装甲板弹开，露出底下的近防炮——不是主武器，是防御性的小型机炮，口径不大，但射速够快。
哒哒哒哒哒——
火线扫过莱恩身后的矿道地面，把冲在最前面的两只生物逼退了好几米。它们嘶叫着散开，爬上了墙壁和天花板，像蟑螂一样分散。打不中。
卢姥爷操作莱恩冲刺到溯光身前，把两块能源核心拍进它的补给舱。
【能源：3%→18%。】
“够了！！撤！！”
溯光收回右臂，左腿拖着地面，一步步往矿道退。近防炮还在压制，弹壳叮叮当当掉在地上。两只生物绕过火力线，从侧面扑上来。溯光的头部监视器转都没转。右臂反手一记横抡，直接把其中一只砸进了墙壁里——钢板凹进去一个人形。第二只刹住了，退了两步，缩回阴影里。
弹幕沸腾。
“一拳一个！！”
“18%了！！溯光站起来了！！”
“左腿还是拖着的！！”
“但它打死一只！！”
“开哥快跑！！剩下的追上来了！！”
卢姥爷一边操作一边狂吼。
“我在跑了！！矿道太窄！！它追不上——我靠它爬墙！！”
一只生物从天花板上倒挂着冲过来，嘴张开，牙齿离莱恩的驾驶舱不到半米。
画面边缘突然闪过一道暗蓝光。
不是近防炮。是溯光的左臂。它用左小臂挡在莱恩面前，那只生物直接咬在装甲上。牙齿崩碎的声音和金属刮擦声混在一起，刺得人头皮发麻。
【左臂装甲磨损：12%。不影响战斗效能。】
咬在它身上的那只生物被它甩下去，撞在矿道墙壁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但你这周还没检查过左小臂的液压支路。】
莱恩的呼吸很重。
“出去再说。”
【好。】
矿道出口在两百米外。溯光拖着左腿，半侧着身体，用右臂和肩甲护住莱恩。近防炮打完了最后一轮弹药，咔哒一声空仓。身后的群嘶声又近了。
卢姥爷手指在键盘上快飞起来了。冲刺、滑铲、切换频道、看一眼剩余距离——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矿道出口的光越来越近。
冲出矿道的那一刻，玛拉已经在排水渠尽头接应了。老妇人端着锅，女孩端着碗，男孩拽着中年男人。科尔特在拖车上竖起拇指。芬恩举着枪，枪口指着矿道出口。
那群东西没有追出来。
它们在矿道口停住了。一排灰白色的身体挤在黑暗里，发着荧光的眼点密密麻麻地瞪着外面的光。嘶鸣声变低了，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咕噜声。不敢出矿道。至少暂时不敢。
卢姥爷瘫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我——”
他喘了两下。
“我卢本伟——这辈子——没被游戏里的怪吓得差点尿裤子。”
弹幕终于缓过来，开始刷屏。
“刚才那只是什么玩意。”
“旧Imc基因改造兵器的废弃品？？”
“8年前圣柜爆炸后失控了，一直待在矿坑里。”
“热成像扫不到是因为它没有表皮，体温和周围环境一样。”
“这不是矿坑，这是实验室废墟！卡戎是旧Imc的基因武器试验场！！”
卢姥爷看着弹幕，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深渊。深渊从东翼进的。东翼没有生物，有自动炮台。”
他顿了一下。
“他说他扫到第七层有加密信号——bt。如果整个卡戎是旧Imc的基因武器试验场，那bt的核心残片为什么在这里？”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一条弹幕飘出来。
“不是莱恩在找bt。是当年库珀撤退的时候，把bt的核心残片藏在了任何活人都不敢进去的地方。”
腾达总部。
凌晨两点半。老周趴在工位上睡着了。曹耀一个人开着论坛刷帖。手指划到一个讨论串——《卡戎矿坑的基因改造生物：AI动线分析》。
有个玩家把刚才卢姥爷遭遇的那群生物的移动规律画成了战术示意图，并且加了分析：“不追出矿道、不攻击同类、避开高温物体、优先攻击移动目标。这些生物有基础的群体狩猎逻辑，不是无差别攻击。按照AI动线反推，它们的原始指令可能是——守卫矿坑深处的某个东西。”
曹耀把烟掐了。
下面还有一条，发帖人应该是搞游戏拆包的——“矿坑的生物AI文件名是bt_Guardian_protocol_V3。Guardian。守卫。”
曹耀把这行字看了几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系统面板跳出来。
【玩家正在触及核心剧情伏笔。】
“还早。”
曹耀靠回沙发。
“现在只是发现名字。等他们发现Guardian后面跟随的主控Id是谁写的——那才是炸的时候。”
【宿主似乎并不担心情报泄露。】
“担心什么。他们挖得越深，评论区骂我越狠——私信也越来越能写。”他点开自己的站内信箱，里面塞满了玩家热情洋溢的“问候”。“这都免费文案。省了宣发部一年的预算。”
【权当夸奖。】
排水渠尽头，玛拉重新点起火堆。老妇人把压缩干粮掰成小块放进锅里。女孩端着碗蹲在旁边看，碗还是没放下。
溯光半跪在岩石后面。
左臂的装甲上有一圈清晰的牙印。齿痕很密，但没咬穿。
莱恩蹲在它面前。
他没说话。
手指沿着那圈牙印慢慢摸了一圈。
溯光的核心灯闪了一次。
【齿痕深度两毫米。不影响战斗效能。】
莱恩的手指停在最深的那个齿痕上。
“你上次说的除非我先死——”
【第三十二段录音。不是我的声音。】
“我知道不是你的声音。”
他站起来，把手放在膝盖装甲上，和上上次一样的位置。
“但你干了同样的事。蹩脚地挡在我面前，用没子弹的近防炮，用坏掉的左腿，用还没检查的左小臂。”
溯光沉默了很久。
核心灯灭了整整两秒。
再亮起来的时候，脉动的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
不是低落。是很沉。
【它们咬的。】
【不是你。】
莱恩的肩膀颤了一下。矿坑深处，那个信号又响了——很轻，很稳定。不像敲门了。像一个人在黑暗里举着一盏灯，不动，不说话。只是亮着。等一个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