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我的动静太大,饭桌上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一屋子人都愣了愣,齐刷刷转头看向了我。
老爸眉头一皱,眼神古怪地望着我,沉声说道:肆儿,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嘿嘿。”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了态,连忙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说道:没,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一点事,有点激动了。
我讪笑着,强压下有些激动的心情,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从想起王思远的那一刻起,我的心情一下就变得好了起来。
我相信,如果是找到王思远,他一定不会拒绝我的请求。要知道,他的双腿,可是为我受的伤。至于时间,他应该也没有问题。毕竟,5号河段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小虎处置。
我抬眼瞅了瞅一边抿着酒,一边留意着我的老爸,暗自拿定了主意:明天一早就去5号河段找王思远,先把人敲定。剩下的关键,就是如何说服老爸松口,肯放我跟王思远一道出门。
这顿热热闹闹的接风饭一直吃到夜里十点钟才散。
戚俊峰脸颊泛着红,起身跟老爸老妈告辞,回了学校。
老妈和二姐收拾好碗筷,进了厨房,随着水流的哗啦声,两个人还在低声说笑着什么。
何哥和大姐给宝宝擦净了脸,抱着睡眼惺忪的孩子回了自己的屋。振堂叔洗漱完,也慢悠悠踱着步子,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我几乎是一路蹦跳着回到了自己房间,正想要关门,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老爸背着手跟了过来,顺势进了屋,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肆儿。老爸拉过书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抬眼看向我,开门见山地问道:俊峰是不是没答应你?!
我愣了一下,跟着摇了摇头,老实地回答道:爸,戚老师也不是没答应,就是时间凑不上。他跟我二姐得7月底才能回来,可是我那事……等不到那时候。
你的事情有那么急吗?!老爸的眉头微微一蹙,却依旧没有追问我到底是什么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问道:俊峰如果去不成,那你是怎么考虑的?!是等着我空了陪你去,还是另作打算?!
我咬了咬下嘴唇,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起头直视着他,轻声说道:爸,我想让远哥陪我跑一趟。
远哥?!你是说——王思远——?!老爸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想到找他。
我轻轻点了点头。
他——?!他沉吟了片刻,指尖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问道:他的身体怎么样了?!时间合适吗?!
他的腿已经好了。我连忙接话道:时间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5号河段平时有他徒弟小虎在那儿盯着,根本不用他操心。我打算明天一早就过去找他,要是他那边没问题,就把出行的日子定下来。
你头次欠人家的情都还没还呢,现在又要去麻烦人家。老爸沉默了一瞬,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唉,算了,你自己的事,自己考虑清楚就行。要是王思远真的同意了,你记得让他来见见我。有些事,我得当面跟他交代清楚。
谢谢爸!听到老爸的回答,我的心里猛地一松,喜色顿时爬上了眉梢。
老爸这话分明就是同意我可以跟王思远一起出门了!
心里的事落了大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这一夜睡得格外沉,睁眼时天色已亮。
6月22日,星期六,夏至。
我一骨碌爬了起来,在屋里拉开架势练了一个钟头“枣影藏锋”,直到全身都冒了汗才收势。
冲过澡,吃过早饭,我便跟老爸老妈打了声招呼,出门就朝城外走。
出城走了约莫半里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突突突”的闷响,一辆手扶拖拉机,吭哧吭哧地开了过来。我赶紧扬手拦了一下,开车的师傅探出头,听说我是去5号河段的,他刚好顺路去拉河沙,摆了摆手,就让我爬上了车斗。
拖拉机一路颠簸,震得我屁股发麻,九点半出头,终于在5号河段检查口停了下来。
我还没往车下跳,卡口木棚里就窜出来个半大的小子,灰头土脸的,眼睛却放着光。
肆哥?!他似乎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嗓门比拿拖拉机声还大,扭头就冲着河边那栋木屋扯着嗓子喊道:远爷——,虎哥——,贵客来了——!
这小子我见过几回,之前还给我带过信,是小虎手下的人。
贵客?!我跳下车,跟师傅道了谢,双手拍着身上的沙土,抬头瞅着他,感觉有点好笑,说道:我又不是头一回来,你激动个什么劲?!
“嘿嘿嘿。”
那小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道:肆哥,昨天晚上吃饭,远爷掐指一算,说今天有贵客上门。让我们猜猜会是谁,哪怕是猜中了姓氏都作数!如果猜中了姓氏,奖十块钱!猜中了人名,奖一百!
“嘿嘿!”
他又压低声音笑了笑,眼神中透着一丝得意,接着说道:我们私下也押了注,他们猜东猜西,押什么人的都有,就我猜的是你!
猜的是我?!我直起身,拍干净手上的灰,笑着问道:那远哥他有没有明说,来的贵客就是我?!
远爷说答案今早揭晓。那小子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今天早上值守,一直在这儿,还没回屋听结果呢!
话音刚落,木屋的方向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七八个年轻小子簇拥着小虎快步走了过来,但是人群里没见着王思远。
离着老远,小亮就瞪大了眼睛,嗓门洪亮地喊道:肆哥!还真的是你!
我看着他走到跟前,故意问道:怎么,远哥的答案揭晓了?!
你都听说啦?!小虎瞟了一眼卡口那小子,咧嘴一笑,说道:刚才师父在屋里一听他喊“贵客到了”,端起茶碗就笑了,说,“不用看,贵客姓李”。
“我操!”
真的是邪门了。我身子微微一僵,望着木屋的方向,怔怔地想着:这居然也能让王思远算准了?!
“呵呵。”
小虎侧身让开路,笑着说道:走吧肆哥,师父还在屋里等着你呢。
他转身在前头带路,我跟在后面往里走。身后卡口处确实闹哄哄一片,夹杂着一片笑骂和叹气声。
“给钱给钱!愿赌服输!”
“唉,我怎么就没往肆哥身上想呢……”
“你小子走了狗屎运,这都能中!”
几个人似乎推推搡搡地兑现着赌注,热闹无比。
小虎一路把我领到那片木屋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门口,便停下脚步,冲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肆哥,师父刚才交代了,你来了直接进去就行,我就不跟着了。
你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