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彦霖的情绪十分低落。
他也察觉到了苗敬之那边的异常。
他试着给苗敬之的妻子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市里的局面对他越来越不利。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个傀儡。
他在市政府，手里没有几个自己人。
常务副市长田望舒是学院派，背后站着石为民；常委副市长方人舟是叶明昊的老部下，管着招商引资、重大项目和国企改制；李毅恒分管工业和国资，事事往市委那边靠；魏立文态度中立，不碰是非；何慕声早就心不在焉。
两个市委常委，一个也不是他带出来的。
班子会上，他定的议题，动不动就是一句“按程序报市委”。报上去，又绕回市委那边的思路。
这种别扭，他忍了一年多。
与其这样耗着，还不如离开这个烂泥潭。
1月15日，纪委发布公告：苗敬之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几个小时之内，各大网站的首页都换了标题。
这是开年以来打的第一只大老虎，也是近几年里最大的一只。
“公告都发了。”
“渝矿那摊子，根子果然在上面。”
“这几年俞市倒下去的人，从陈默池、钱秉意，到杜衡宇、许清和，一路顺下来，剪到最后，是苗敬之这棵树。”
“苗敬之在俞市那几年，俞市就乱得很，只是没人揭开黑幕。”
“那几年提拔的一批人，现在都在哪儿？”
有人翻出前些年的干部名册，一页一页往下看。有的人已经出事，有的人还在位置上，有的人调到了外地。
“这才是真正的大地震。”
“肯定还要牵连出一批人。”
消息传开的当天下午，洪道远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会扩大会议。
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各区县、市直部门的一把手都到了。
洪道远开门见山。
“中枢对苗敬之的问题作出决定，市委坚决拥护。”
“俞市是他工作过的地方，渝矿是他手里做大的一家企业。这个案子，俞市脱不了干系，也不能躲。”
“市委的态度三条：坚决拥护中枢决定；全力配合审查调查，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肃清余毒，该查的查，该谈的谈，把这条线上的问题一次清到底。”
同时，洪道远结合俞市的工作，提出了一系列的安排和要求。
“远辉集团的新材料项目，按时间表推进，一期动工的节点不能动；渝矿集团的改制要持续用力，清产核资、债务剥离、职工安置，一件一件落地。”
“为了进一步强化领导，今年全市的重大项目，由叶明昊牵头推动。”
“成立招商引资专项领导小组。我来担任组长，曹彦霖、叶明昊担任副组长，考核由叶明昊牵头。”
“招商引资工作，事关全市发展大局，前些年我们的招商引资严重滞后……”
这几条一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重大项目、招商引资都让叶明昊插手。
洪道远这是要干什么？
曹彦霖坐在洪道远的左手边，一直没开口。
市政府本来是抓经济的主体。
可这一年多下来，重大项目有专班，渝矿改制也是专项工作，现在招商引资又新设了领导小组。
他这个市长的职权，就这样一块一块被分了出去。
洪道远还把他当成市长吗？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
让他的心里更凉。
前几年在上北河副书记的关键时刻，他去上京拜访几位领导，也专门拜访过苗敬之，给他送了一幅东坡的字画。
现在苗敬之被查，会不会把这件事翻出来？
那幅字值多少钱？来路正不正？
很多问题是经不起推敲的。
“大家都说说吧。”洪道远说完，扫视一周，淡淡地道。
“坚决拥护中枢决定。”
“全力配合，不做任何干扰。”
“肃清余毒，我这一摊子先自查。”
众人依次发言，既表示拥护，又撇清自己。
轮到曹彦霖，他语气凝重道：“市政府坚决拥护中枢决定……”
至于关于招商引资的工作安排，他根本都没提。
此刻他已经心灰意冷，反正洪道远也不征求他的意见，他也懒得多说。
散会以后，曹彦霖回到办公室，呆坐了很久，拿起电话，拿出手机，找出一个一个号码拨出去。
有的是上京的老关系，有的是外省的老同学。
话都说得客气：什么时候有空，想过去看看。
第二天，他去了上京。
第一个见的是早年的老领导，已经退休。
寒暄了半个多小时，对方就是不接他的正题，末了只说了一句：“你这个位置，是中枢定的。现在虽然遇到了一些难题，但是要始终充满信心。”
……
叶明昊把方人舟、市国资委、市审计局和渝矿新班子的负责人叫到一起，召开渝矿改制推进会。
会上，叶明昊对清产核资、债务剥离、合资公司推动进度做出了明确的要求，给出了具体的时间节点。
“渝矿改制，是今年必须完成的攻坚项目。”叶明昊道。
他让国资委把渝矿改制相关的工作流程，梳理成项目清单，逐一明确责任人和进度要求，定期通报、督导。
同时，叶明昊还要求方人舟牵头，定期召开协调会，研究处理改制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对重大事项，则由市政府常务会议研究以后报市委常委会审议。
虽然市委常委决定由他牵头推动这些工作。
但是在具体流程上面，叶明昊还是不能绕过市政府，不然就名不正言不顺。
当然，在重大事情上面，必须要按照他的意图推动，市政府常务会议，真的只是走一个流程。
“你没发现吗？现在市政府很多工作，都是叶书记在定。”
“重大项目、招商引资的考核也是他牵头。”
“渝矿改制，还不是他在推。”
“感觉洪书记是想换一个市长啊。”
“呵呵，叶书记之前在江洲省的时候，无论在哪个市，都发展得很好，要是让他当市长，俞市估计很快就会腾飞。”
“可是曹市长才来一年时间，上面不会这么快把他调走吧？”
“那谁知道呢？”
“反正我觉得叶书记当市长最有利于俞市发展。”